
我死了十年,媽媽找了真相十年。
可如今她不找了。
因為她有了新的女兒。
那個女孩住進我的房間,睡在我的床上,
笑著對我媽說:“媽,忘了姐姐吧,以後有我孝順您。”
媽媽抱著她,
“好孩子,你比昭昭生前貼心。”
我想尖叫,想衝到她麵前,
媽媽,你知道她是誰嗎?
十年前親手把我推進湖水,站在岸邊看著我呼救了三分鐘的人。
你的新女兒,就是殺我的凶手。
......
我已經三個月沒聽見我媽對著我的黑白遺照說話了。
以前,她每天睡前都會拿塊幹淨的軟布,一遍遍擦拭我的相框,
告訴我她今天又去了哪個派出所,又排除了哪個嫌疑人。
但現在,香爐裏的灰早就冷了。
我的遺照被挪到了電視櫃的角落。
客廳那個裝滿了我案子線索的舊文件盒,被推到了大衣櫃的最頂端,落滿灰塵。
因為她有了溫如故。
“媽,您最近氣色好多了,連白頭發都少了兩根。”
飯桌上,溫如故往我媽碗裏夾了一塊最軟爛的排骨。
我媽眼底的心灰意冷褪去了不少,她反握住溫如故的手,拍了拍:
“都是因為有你。要是沒你陪著,媽這把老骨頭早就跟著昭昭去了。”
我飄在半空中,死死盯著她們交握的手。
小時候我媽就是這樣牽著我過馬路的。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啊。
“媽媽......”
我試圖撲進她懷裏,
“那是我的位置......”
但我隻是一抹虛影。
門鈴突然響了。
我媽起身開門,臉上的笑容在看到來人時瞬間消失。
門外站著餘執,當年接我案子的警察。
他因為出任務傷了腿,早就提前退休了,但隻有他這十年一直陪著我媽死磕我的案子。
“餘執,我不是說了別再來了嗎?”
我媽擋在門口,沒打算讓他進。
餘執拄著拐杖,手裏捏著個牛皮紙袋,喘著粗氣:“我查到新線索了。十年前你診所那個醫療糾紛——”
“餘叔叔,外麵風大,進來喝口熱茶吧。”
溫如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媽身後,
餘執盯著溫如故看了幾秒,
他沒接茶,也沒進門。
“別查了。”
我媽移開視線,聲音有點發虛,
“昭昭的事......可能......可能真的就是個意外。我不想再折騰了,我累了。”
“你說什麼?”
餘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未央!十年了!我們查了十年!你現在跟我說這是意外?!”
“我累了!”
我媽猛地關上防盜門。
門板隔絕了餘執憤怒的咆哮。
我絕望地跪在我媽麵前。
媽媽,你不找了也好......
你太苦了,我不值得你把自己熬成這樣。
我蹲在她麵前,想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手指卻穿了過去。
可是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她啊,
你身邊有危險,你怎麼就感覺不到呢?
溫如故放下水杯,走過去輕輕抱住順著門板滑落在地的媽媽:
“您再這樣熬下去,身體垮了,昭昭姐在天上看見,隻會更自責,覺得是她拖累了您。”
我媽靠在溫如故肩頭,壓抑地哭出了聲。
而在我媽看不見的角度,溫如故抬起頭,視線越過我媽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遺照上。
我張大嘴巴嘶吼,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十年前我拚了命攔在你和她之間,現在你卻親手把門打開讓她走進來。
我不想再看了。
我飄向窗邊,透過五樓的窗戶往下看,
在昏黃的路燈底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餘執還沒走。
他站在樓下昏黃的路燈裏,
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偷拍的溫如故的側臉照,
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這張臉......我絕對在哪裏見過。”
餘叔叔,求求你。
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你一個人還在意真相了。
求求你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