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擺著半瓶紅酒和幾個高腳杯。
李建國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結婚七年,我們熬過來的畫麵在我腦子裏一幀幀放映。
結婚第一年,李建國的父親中風癱瘓在床,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趕去醫院送飯、擦身、端屎端尿。
他父親去世時,欠了三十萬醫藥費,是我拿出婚前公積金幫他還清。
這七年裏,孫麗拿著李建國的撫養費,帶著李明野四處旅遊打卡,吃穿用度全是名牌。
而我,為了省錢,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現在,他大手一揮,把我們所有的積蓄變成了李明野的婚房,連一句商量都沒有。
我指著那串新鑰匙,手發抖。
“李建國,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做早飯,晚上十點還在兼職給別人做賬。小天長這麼大,沒上過一節早教課,連去遊樂園都要挑打折的日子。我們就為了攢這個首付。你拿小天的未來,去填你對前妻的愧疚?”
李建國放下酒杯,站起身,拔高音量掩蓋底氣不足。
“我都說了,小天去普通小學也一樣能讀書。你不要總是這麼計較。我是李明野的親生父親,我不管他誰管他?”
“那小天呢?他不是你的兒子嗎?”我反問。
“你這人不可理喻!”李建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房子我已經買了,全款付清,房產證寫的是明野的名字。錢已經變成房子了,你想怎麼樣?把房子拆了退給你嗎?”
我轉頭看向孫麗和李明野。
他們母子倆安靜地坐著。李明野低頭擺弄著手機,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我走過去,拉過小天,胃裏泛起酸水,但我把背脊挺得很直。
“把這筆錢拿出來。那一百五十萬是夫妻共同財產,屬於我的一半,七十五萬,一分不能少。你要是不給,我們就離婚,我找律師起訴你。”
李建國聽完這句話,站著沒動。
“為了錢,你要跟我離婚?我們七年的感情,就隻值七十五萬?”
“對。”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一百五十萬是小天的未來。你毀了小天的未來,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建國哼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周霞,你還真以為離了婚你能拿到錢?那錢我已經打給原房主了,退不了。房本上隻有李明野的名字,跟我也沒關係了。你要離婚隨便你,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
他拉開椅子,轉身走進臥室,用力關上門。
客廳裏安靜下來。
孫麗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名牌包,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
“明野,我們先走吧,別打擾你爸休息。”
李明野跟著她往門外走,把那串新鑰匙裝進口袋裏,出門時,狠狠地撞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