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邊傳來模糊的嘈雜聲,像是隔著一層水。
蘇清歡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映出幾個金發碧眼的醫生,正圍在床邊低聲討論。
麻藥的效果正在退去,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蘇醒,讓她瞬間清醒——這不是夢。
“媽!你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霍念提著早餐衝進來,看到母親睜開眼,手裏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他撲到床邊,眼睛瞬間紅了。
“媽......還疼不疼?”
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清歡想抬手揉揉他的頭,剛一動,傷口就被牽扯,劇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強壓下痛楚,擠出一個蒼白的笑,目光掃過充滿消毒水味的陌生房間:
“念念,我們這是在哪?”
“澳大利亞!”
霍念撿起地上的早餐,小臉因為興奮而發亮,
“是奶奶送我們來的!
奶奶說,那些壞人再也找不到我們了!”
他說著,獻寶似的把三明治遞到蘇清歡嘴邊,
“媽,你吃。”
蘇清歡靠著枕頭坐起身,手指無意間碰到枕下,觸到一個硬硬的信封。
她拿出來,裏麵是一張數額巨大的支票,和一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看著離婚證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可目光轉向床邊的霍念,心頭又泛起一絲酸楚。
“念念,”
她輕聲問,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如果......以後都見不到爸爸了,你會難過嗎?”
霍念正在撕包裝紙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小臉上沒有任何猶豫,隻有超越年齡的清醒和怨恨:
“不難過。
他眼裏隻有那個壞女人。
從今以後,我不要爸爸了。”
孩子的話像針一樣紮在蘇清歡心上。
她內疚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卻被霍念搶先一步。
小家夥仰起頭,像個小大人似的,反過來安慰她:
“媽,奶奶說了,給你用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藥,傷口很快就能好,你別怕。”
他還伸出小手,笨拙地想擦她眼角,
“等你好起來,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蘇清歡偏頭躲開他的小手,自己飛快地抹掉眼角的濕潤,換上輕鬆的語氣:
“好,等媽媽好了,就帶念念去找姥姥姥爺,好不好?”
“好!”
霍念用力點頭,眼裏滿是期待。
在頂尖醫療和特效藥的作用下,蘇清歡恢複得很快。
那些猙獰的傷口漸漸愈合,沒有留下疤痕,仿佛連同過去那些不堪的記憶,也一同被代謝掉了。
身體痊愈後,她按照父母給的地址,帶著霍念來到了瑞士一個靜謐的雪山小鎮。
當年為了救治,她選擇與霍家聯姻。
父母也把公司交給信托,開始了環球旅行。
這裏是他們旅途中的一個驛站。
蘇父蘇母看到女兒獨自帶著外孫回來,心裏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蘇父拉著蘇清歡的手,渾濁的眼裏滿是愧疚:“歡歡,這些年你受苦了......”
他遲疑著,還是問出了口:
“現在家裏公司還等著人接手,你......願不願意試試?”
蘇清歡反手握住父親蒼老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蘇氏企業雖不如霍氏龐大,卻在國外市場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
在霍家的這些年,她積累的知識和管理經驗,此刻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蘇母看著父女倆認真討論公事的側影,欣慰地轉身,鑽進廚房,做了一桌子蘇清歡愛吃的菜。
在瑞士的時光寧靜而充實。
但老兩口終究閑不住,計劃著前往下一站。
蘇清歡毅然扛起了蘇氏的責任,帶著霍念,告別了父母,準備重整旗鼓。
與此同時,霍宅。
霍執帶著楚雪離開,試圖用逃避冷卻對蘇清歡母子的怒火。
他不想看到蘇清歡倔強的臉,也厭煩霍念的哭鬧。
記憶中那些溫馨的畫麵似乎都蒙上了灰塵。
在別院住著的日子裏,他天真地以為,冷落是最好的懲罰,能讓那對不懂事的母子反省。
掐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他才讓司機開車回霍宅。
車內,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腦海裏勾勒著蘇清歡低頭認錯、霍念撲進他懷裏撒嬌的畫麵。
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然而,當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清歡?念念?”
他喊了幾聲,聲音在空曠的宅子裏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兒童房的玩具擺放得整整齊齊,毫無生氣。
一種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厲聲喚來管家,得到的卻是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
“少爺......夫人和小少爺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