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莫名的安心。
更明白,該和顧淮安做個了斷。
天色將明時,我撩開衣袍,直直的跪在地上。
這一跪,不是跪給顧淮安的。
而是跪給所有人看的。
我們從此以後,恩斷義絕。
議論聲喧囂塵上:
“沈安安也太不要臉了,這次又是鬧的哪一出?”
“據說太子殿下要退婚,估計是死皮賴臉求殿下呢。”
“身為嫡女,我要是活成她這個樣子,早一根白綾吊死了。”
我仍筆直的跪著。
城門上,顧淮安手上端著茶杯:
“她跪了多久了?”
侍從看了看日頭:
“回殿下,一個時辰了。”
他煩躁的揮揮手。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騰的起身,指著我:
“你們一個兩個都瞎了嗎?未來的太子妃跪在那!都不攔一攔嗎?”
奴才跪了一地。
顧淮安三步並作兩步,正要衝到我麵前時,匆匆而來的父親惡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不知羞恥!”
“我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抬起頭看他。
“父親在打我時,可有想到,太子用您的仕途來威脅我。”
顧淮安腳步一頓。
他沒有想到,我曾在人前百般維護他,而今竟將真相和盤托出。
又是一巴掌。
“我平日裏是怎麼教你的?!”
“你怎麼敢汙蔑太子!就因為人家不想娶你?你怎麼能如此善妒!”
我歪在地上。
沙礫硌的手發疼。
“是不是我說什麼,父親都不會相信?”
父親表情僵在臉上。
他正要說什麼,卻見顧淮安推開折扇。
“嶽父大人。”
“本宮改變主意了,沈安安小姐蕙質蘭心,的確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
我猛地抬起頭。
我的情感成為了顧淮安肆意戲耍的玩具。
我成為了顧淮安的所有物。
他對我不是愛,隻是覺得少了一條會出生入死的狗。
僅此而已。
“我不嫁給你。”我咬牙。
“你到底要鬧什麼?”
父親拉住我的胳膊:“太子殿下都答應了,你再這麼鬧下去,就別想嫁入東宮了。”
“更不能做我丞相府的女兒。”
這句話,在這三年裏,我聽過幾十遍。
有這樣的父親,難怪原主會選擇投湖自盡。
可,我也隻是為了回家而已。
我想念我的爸爸,小時候別人嘲諷我沒有媽媽,他陪著我追了別人三裏路。
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永遠站在我的身後。
我的鼻頭酸澀。
我往後挪動幾步。
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女兒自知給父親丟人,從今日起,女兒不再是相府千金。”
“你這是要與我斷絕父女關係?”
“好!我就成全你!”他哆嗦著手,用力戳著我的額頭。
身邊丫鬟彎下腰,小心的拖住我的手肘:
“小姐,皇後娘娘傳來口喻,準你嫁給二皇子了。”
“她還說今日就要為太子設宴選妃,請你一道去參加。”
“什麼?”
顧淮安比我先做出反應:“母妃怎麼參與了這件事。”
我看向他。
我知道顧淮安陰晴不定。
所以,在我來之前偷拿母親的腰牌,一路進宮求見皇後娘娘。
她本就不想讓兒子娶這樣德行有失的女人。
“我就知道,你就是為了任務才接近我!”
“攻略對象一換,就立刻翻臉不認人了。”他胸口上下起伏。
“我偏不順你的意!”
顧淮安說再多的狠話也沒用了。
旨意已定,又豈能接二連三出爾反爾。
他將我送他的絡子從腰間取下。
從侍衛手中搶過火折子,當著我的麵,把東西燒了個幹幹淨淨。
“我記得,你祖母的遺物也是本宮豪擲千金從典當行裏贖回來的。”
眾目睽睽之下,他扒開我的衣領。
將玉重重摔在地上。
“既然不嫁給本宮,那你所得到的好處就通通還回來。”
我愣愣的看著這一切。
事發突然,我連哭都來不及,隻能徒勞的往前爬。
可碎玉卻怎麼都拚不到一起。
血順著紋路蜿蜒。
我佝僂著腰,趴在地上止不住的抖。
我的尊嚴。
我的寄托。
在這一刻化成磷粉。
我攥緊碎片,多想捅穿他的心口,可他是太子,我不能這麼做。
可我不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