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記得你早上四點起來給我們做飯,我記得你發燒四十度還去上班,我記得你把最後一塊肉夾給我和老二,自己啃饅頭。我記得你手凍裂了還在洗衣服,血都滲出來了,你說沒事。”
“媽,我不知道你現在為什麼變成這樣。但你以前對我們的好,我都記得。這輩子都記得。”
她說完,靠在枕頭上。
門突然被推開,護士探進半個身子:“你們剛剛是不是很吵?有病人投訴了,你們小聲點!”
李雪馬上坐起來:“護士,我要出院。”
護士愣了:“什麼?”
“我要出院。”李雪重複了一遍,“現在就辦。”
“你腿斷了你不知道?肋骨裂了兩根,現在出院......”
“沒事。”李雪掀開被子,“我回家養。住院花錢,我多省點錢,給媽留著。”
“不行!”護士走過來按住她,“你現在不能出院,腿會留下後遺症的!”
“我簽免責書。”李雪看著她,然後轉頭看我,“媽,幫我辦一下手續。”
我看著李雪。
“好。”我說。
“老太太!”護士急了,“她這個情況強製出院,腿會瘸的!以後走路都費勁!”
“瘸就瘸。”我看著李雪,“她自己要出院的。”
李雨衝過來:“媽,姐的腿還沒好。”
“她要省錢,我成全她。”我打斷她,“她不是孝順嗎?孝順就得聽話。”
護士急得直跺腳:“你們家屬怎麼回事?她腿斷了,肋骨裂了,現在出院是要出人命的!”
“簽免責書。”我說。
護士看看我,氣得臉通紅,轉身走了。
手續辦完了。
免責書簽了。
李雪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腿上的石膏還沒拆,臉色白得像紙。
我沒等她們。
提前打車到家後我轉身走進屋。
鑒孝師已經在了。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本子,看見我進來,站起來。
“老太太。”
“坐。”
她坐下。
我坐在對麵。
鑒孝師翻開本子:“李雪在腿傷未愈的情況下強行出院,此項加2分,為給母親省錢放棄治療,此項加5分,目前總分128分。”
話音剛落。
門開了。
李雨扶著李雪進來。
我直接站起來,走到廚房,拿起刀架上那把最鋒利的。
李雨尖叫:“媽你幹什麼!”
我走回客廳,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衝李雪吼:“你他媽要是還不去死,我就自殺!”
李雪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撐著沙發想站起來,腿使不上勁,摔在地上。
“媽!別!”她趴在地上,朝我爬過來。
“你別動,我這條命是你的。你讓我死我馬上就去,求你不要傷害自己。”
她爬到我腳邊,仰著頭看我,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你把刀放下,我死,我現在就去死。”
她撐著地站起來,一條腿蹦著往窗邊走。
李雨撲過去抱住她:“姐!不要!”
“放開我!”李雪推開她,“媽要死,我不能讓媽死!”
“那你就去死嗎!”
“對!”李雪吼,“媽讓我死我就死!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媽的!”
她掙開李雨,繼續往窗邊蹦。
“停。”我說。
她停住了。
背對著我,肩膀在抖。
我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