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程浩正坐在客廳裏抽煙。
見我進門,他把煙掐了,臉上居然還有點不耐煩。
“姐,你也別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不就拿你車周轉一下嗎?
現在又不是不還。”
我盯著他。
“周轉?”
“你拿我名字、拿我車去抵押,叫周轉?”
“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
程浩一聽“犯法”兩個字,反倒火了。
“你能不能別一張嘴就上綱上線?”
“咱們是一家人,至於搞得跟報警抓人一樣嗎?”
我爸程建民一直坐在飯桌邊沒吭聲。
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晚寧,事情已經出了,先想辦法解決。”
“你弟也是沒路走了。”
我猛地看向他。
“沒路走?”
“他一個月工資四千八,天天不是請客就是換手機,你們看不見?”
“沒路走就拿我的車去押?”
我媽趕緊過來拉我。
“你小點聲。”
“樓上樓下都能聽見。”
“再說了,你弟下周就要跟雅雅家訂婚了,這時候要是把事鬧出去,人家怎麼看?”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臨時周轉”。
是為了訂婚。
程浩抬起頭,索性也不裝了。
“雅雅家那邊催得緊,訂婚禮金、酒店定金、三金首付,全要錢。”
“我總不能讓人家覺得我一分彩都拿不出來吧?”
“再說了,那車停你樓下也是停著,我先拿去轉一圈,後麵補上不就行了?”
我盯著他,胸口那股火燒得我頭皮都發麻。
“所以你拿我的車換錢,去給你自己充場麵?”
他皺起眉。
“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我這是結婚,不是亂花。”
“而且媽說了,家裏就我一個兒子,關鍵時候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幫,誰幫?”
我聽見這句“媽說了”,一下就安靜了。
我慢慢轉頭,看向我媽。
“你說的?”
劉桂芳眼神躲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我那也是為這個家想。”
“你弟都二十七了,好不容易談個像樣對象,難道真讓他在人家麵前抬不起頭?”
我笑了。
氣到極點,反而笑了。
“所以你們一家三口商量好了。”
“拿我的車,押我的名,借我的錢,去給程浩撐訂婚排場。”
“最後還讓我自己拿十六萬五,把車贖回來。”
客廳裏一下安靜了。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臉色沉下來。
“晚寧,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刺耳。”
“說到底,這還是為了家裏。”
“你弟以後成家了,也會記你這個姐姐的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八年,十萬創業款沒還。
這兩年我每月給家裏五千生活費。
逢年過節、看病吃藥、水電物業,都是我出得多。
可到了今天,他們嘴裏那句“為了家裏”,還是能這麼理直氣壯地砸到我臉上。
像我不是這個家的女兒。
我是這個家的備用金庫。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那家放貸公司。
名字挺像那麼回事,叫“盛泰車融”。
辦公室在寫字樓的七層,玻璃門擦得鋥亮,前台還擺著發財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