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旨的太監前腳剛走,我就把那道明晃晃的絹帛扔在了油膩膩的劈柴凳上。
“長鳴殿?嗬,那是離閻王殿最近的地方。”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縮在廊下的幾個身影。
沈貴人臉色慘白,死死絞著帕子問我:“李姐姐,你......你真不打算去?這聖旨上寫得明白,抗旨是要滅九族的。”
“滅就滅吧,反正李家早當我死了。”我從懷裏摸出那顆假死丹,圓滾滾一顆,花光了我攢下的所有積分,“與其去那瘋子眼皮子底下等死,不如搏個出路。”
另外兩個妃子嚇得牙齒打架,聲音哆嗦:“你跑了......我們怎麼辦?上頭查下來,我們這幾個陪吃的,是不是也要跟著斷頭?”
沈貴人沉默了很久,突然一跺腳,打斷了她們:“行了!姐姐能跑是她的本事。你們幾個把嘴閉嚴實了,姐姐走後,咱們幾個幫著打掩護,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平時隻知道蹭飯的嬌滴滴貴人,關鍵時刻竟有這股子義氣。
我衝她點點頭,進屋就開始翻包袱。
那悶葫蘆就坐在院角,一直盯著我。
他手裏把玩著一根殘柴,像截木頭,一動不動。
東西收拾到一半,剛才那個傳旨的小太監竟去而複返,說是細節要再交待。
他一腳邁進院門,眼神下意識往院裏一掃。
那一秒,我瞧見他的臉色唰地變了。
他的膝蓋猛地往下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就要往地上癱。
悶葫蘆坐在暗處,冷不丁抬了一下眼。
就那一個眼神,小太監的動作硬生生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死在原地。他嘴巴張得老大,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一個音兒都蹦不出來。
他死死低下頭,渾身打擺子,跪也不敢跪,站也站不穩。
“你怎麼了?”我拎著包袱走過去,“中暑了?還是這院裏有鬼?”
“沒、沒事。”小太監嗓子眼裏擠出點動靜,發顫得厲害,“奴才......奴才就是來確認下日子。娘娘明日啟程......就行。”
話沒說完,他轉身就跑,連滾帶跑地出了院門,鞋掉了一隻都不敢回頭撿。
我皺起眉,回頭看了一眼那悶葫蘆。
他還是那副樣子,半舊的長袍,沒個正形。
“這太監沒見過世麵。”我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抓桌上的假死丹。
手還沒碰到藥,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先我一步,把那藥撚走了。
他站起來,仗著個子高,把藥舉到了我夠不著的地方。
“還給我!”我急了,踮起腳尖去夠,“那是我的命!還給我!”
他垂眼看著我,眼神裏那股子沉靜讓我心裏猛地一沉。
他沒動,甚至沒躲,隻是用一種帶著上位者威壓的調子,慢慢吐出五個字:
“那道旨,朕下的。”
院子裏死一般的靜。
另外兩個妃子“噗通”一聲直接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聲兒都發不出來。
沈貴人閉上眼,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苦笑,也跟著跪了下去,整個人伏在地上抖個不停。
我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珠子一寸寸挪到他臉上。
我腦子裏那個“朕”字轉了三圈,才猛地對上號。
院門外,那兩個黑衣侍衛,此刻正躬著身子,頭埋得極低,無聲地立在斜陽裏。
我往後退了半步,手指頭顫悠悠地指著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他娘的就是那個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