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那尊大神已經戳在院子裏了。
還是那件半舊的深色長袍,腰間卻洇出了一團暗紅。
血腥味很淡,但在冷宮這種死寂的地方,紮鼻。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盯著我灶台上的空鍋。
“又來化緣?”我走過去,一把扯住他的左袖,“躲什麼?撒開。”
他身子僵了一下,沒動,也沒吭聲。
袖子撩開,小臂上一道巴掌長的豁口,皮肉翻著,沒怎麼止血。
我皺了眉,轉身從屋裏翻出係統獎勵的初級醫療包。
裏麵的金瘡藥散發著一股子清苦味,我往他傷口上撒。
“嘶——”他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哼。
“知道疼?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我動作麻利地給他纏上紗布,“這藥貴得很,費了我不少積分......咳,費了我不少心思弄來的。你要是不想要這條胳膊,直說,我省點藥。”
他垂眼看著我,眼神有點深,還是那副鋸了嘴的葫蘆樣。
“行了,小啞巴,坐那等著,開飯。”
我剛轉過身,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沈貴人又來了,這回沒帶那副尖酸相,倒像是屬狗的,鼻子靈得很。
“李姐姐,大清早的,又折騰什麼......”
她話沒說完,一腳跨進門檻,目光正撞上坐在石凳上的男人。
那一瞬間,沈貴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臉色唰地白透了。
她手裏的繡帕直接掉在地上,膝蓋一軟,嘴唇哆嗦著,一個“陛”字剛擠出半個音——
男人冷冷地抬起眼。
就那一個眼神,沈貴人喉嚨裏像被塞了把冰渣子,剩下的音節全給嚇了回去。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抖得跟篩糠似的,最後硬生生把頭低了下去,聲兒都變了調:
“這位......這位大哥還沒走呢?”
“沈妹妹消息真靈。”我往鍋裏丟了兩把麵條,沒察覺兩人的暗湧,“坐吧,多雙筷子的事。這冷宮平日裏連個鬼影都沒有,今兒倒是熱鬧。”
沈貴人僵硬地坐下,端起碗時,手還在抖,眼神根本不敢往男人那邊斜。
我側頭問那悶葫蘆:“想吃什麼?”
他沉默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個字:“麵。”
這是他頭一回主動開口。
麵煮好了,臥了倆荷包蛋,淋了點蔥油。
他吃了一口,動作突然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句:“像我娘做的。”
沈貴人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飛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喝湯。
我心裏莫名有點發酸。這冷宮裏的人,誰還沒個傷心事。
“怎麼,你娘也愛往麵裏擱蔥花?”我故意岔開話題。
他沒接話,眼神落在虛處,過了會兒才說:“小時候......沒人管。夜裏餓得睡不著,她會偷偷生火,給我煮一碗。沒蛋,就幾根鹹菜。”
他說得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聽得火大,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宮裏那些當官的是死人?上頭那個暴君成天隻知道殺人享樂,底下人活不活,他怕是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男人手裏的筷子猛地一頓。
我越說越氣,指著他的鼻尖叮囑:“我跟你說,小啞巴,以後離那個姓陸的遠點。那種人不講理,心是黑的。咱們這種草芥,能躲多遠躲多遠,聽見沒?”
沈貴人一口湯嗆在嗓子裏,咳得驚天動地。
他抬起頭,盯著我看了半晌,眼底那抹情緒我看不懂。
“嗯。”他應了一聲。
吃完飯,他依舊沒多留。
我起身收碗,手碰到窗台時愣住了。
前兩天我還嘟囔這窗栓壞了,合不嚴實,漏風。
現在的窗栓被悄悄修好了,嚴絲合縫,連根毛刺都沒留。
“那個人......”沈貴人站在門口,看著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常來?”
我隨口回道:“來蹭飯的。”
沈貴人“哦”了一聲,神情恍惚地看了看那修好的窗子,一個字沒再說,跌跌撞撞地走了。
雖然小啞巴確實長相比較凶,沈貴人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