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公司十年老員工，公司的壯大離不開我日夜的努力。集團剛成立，是我貢獻了手裏所有的客戶，連喝一個月，搞定了前三年的訂單。業務停滯，現金流斷裂，是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飛了三個城市，談下了三千萬的C輪投資。

如今在我的推動下，公司蒸蒸日上，喜提A股上市。我肚裏的寶寶也即將出生，馬上臨產。可就在公司上市當天，老板卻遞給我一份待崗協議，上麵寫著隻發基本工資。

我的商務總監辦公室換了門牌，新名字是一個入職不到一周的小姑娘。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夏，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核心客戶那邊還是讓新總監來對接吧，別耽誤事。"

那個姑娘路過的時候，衝我笑了一下："夏姐辛苦了，您安心養胎，客戶那邊我來就好。"

我沒接待崗協議，簽了離職單。

老板看我簽字的時候明顯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那兩個億的A股上市協議裏，有一條他沒細看的條款：三個月內，業務高層管理不能有重大變更。

隻要我離職，這兩個億的上市計劃，直接作廢。

......

今天是公司A股上市敲鐘的大日子。

陳卓站在C位舉著香檳，大聲念著感謝名單。

蘇甜甜挨著他站著，身上那套香奈兒套裙，是我上季度熬三個大夜給讚助商做方案換來的。

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站在人群最外圈。

聽著他從合夥人念到保潔阿姨，就是沒提我。

記者舉著話筒湊過去："蘇總監這麼年輕就挑大梁，業務能力肯定拔尖吧？"

蘇甜甜捂著嘴笑，眼神有意無意往我這邊瞟：“主要還是陳總肯給新人機會......當然啦，也得謝謝前輩們打下的基礎。”

“前輩”兩個字，輕飄飄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連西裝扣子都係不上。

三年前C輪融資，投資方趙航私底下跟我吃過一頓飯。

“林夏，我們投的是你這頭腦和手腕。”

趙航為了給我保障，推給我一份協議，犄角旮旯裏寫著一條——三個月內，業務高管不得出現重大變更。否則兩個億撤資。

陳卓簽字的時候光顧著高興，連那一頁都沒翻。

我沒出聲，把礦泉水擱在旁邊的台子上。

儀式一結束，我就被叫進了會議室。

桌子對麵坐著四個人。

陳卓、副總王岩、HR總監李蔓，還有......我親表姐，行政主管賀雲。

陳卓推過來一份待崗協議，敲了敲桌麵：“林夏，你現在這身體隨時要生了，簽了這份待崗協議，我等你生完恢複好了，隨時回來。”

王岩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嫂子你這大著肚子，真要在出差路上出點啥事，公司可擔待不起啊。”

李蔓推過來一支筆，公事公辦：“林總監，法務看過了，合規的。簽了吧。”

賀雲湊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眼圈跟著紅了：“夏夏，聽姐的，身體要緊。姐在公司給你盯著，等你休完假回來，啥都不會變的。”

我看著賀雲那張臉。

三天前深夜，我加班去茶水間倒水。

門縫裏，我親耳聽見賀雲跟蘇甜甜交底：“那個......你先把林夏那幾個大客戶穩住，等她簽了待崗，我馬上從後台把客戶資料都導給你。”

我一點點把手從賀雲手心裏抽出來。

沒碰那份待崗協議，我拉開包，掏出一張早就打印好的紙，拍在桌上。

“《離職申請書》。”我盯著陳卓，“不用待崗了。我自願離職。”

四個人全愣了。

陳卓最先反應過來，手往前伸了一下，我又按住文件。

“字簽好了，今天生效。HR留個底就行，用不著批。”

陳卓盯著紙上的簽名，嘴角一下沒壓住，往上扯了扯。

“嗬，那......公司尊重你的選擇。”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這些年，辛苦了啊。”

王岩連煙都顧不上抽了，低頭就按手機。

三秒後，我的手機震了。

工作大群裏，王岩發了公告：【林夏總監因個人原因離職，即刻起商務總監由蘇甜甜接任，大家配合交接。】

下麵齊刷刷排著隊：【收到。】

【蘇總監多多指教。】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肚子蹭到桌沿。

賀雲下意識想來扶，我側身躲開了。

牆上掛著三年前融資成功的全家福。

照片裏我站在正中間，陳卓在旁邊舉著酒杯。

現如今看來極其諷刺。

我摘下工牌，扔在桌上。

轉頭去推我的行李箱。

門沒關嚴，背後傳來陳卓壓低的聲音：“行了，比想的順利。甜甜，趕緊找她把客戶通訊錄要過來......”

我走到電梯口，手機響了。

是趙航的私人號碼。

我接起來。

“林夏？我剛聽說你離職了？”趙航聲音挺急，“陳卓搞什麼鬼？還是你們——”

“趙總，真的。”我打斷他，靠著電梯門框，“自願離職，今天走人。”

電話那邊安靜了足足三秒。

趙航歎了口氣：“你還記得那條附加協議吧？要是你這一走，那兩個億......”

“我知道。”

“......想好了？”

電梯門“叮”地開了。

我邁步進去，看了一眼大廳。

玻璃門外，陳卓正摟著蘇甜甜跟一群人合影，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想好了。”

電梯門合上，把所有的聲音關在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