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那天,工作人員將身份證退給我,表情古怪。
“很抱歉,係統顯示您於上周登記結婚,配偶叫趙明遠。”
趙明遠,是我死了十年的前男友。
我樂了。
“你們這係統,死人還能登記結婚?”
她卻沒笑,嚴肅著臉調出一個掃描件,上麵確實有我的簽名。
連“周”字右下角那個習慣性斷筆都一模一樣。
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來。
十年前,我確實給趙明遠簽過名。
在死亡通知單上。
......
“這不可能。”我盯著屏幕上的掃描件,聲音發緊。
工作人員又核對了一遍係統信息,她指著屏幕上的簽名。
“女士,簽名確實是您的,手續也都齊全。”
“我們係統聯網的是公安戶籍庫,不可能憑空捏造一個活人出來和您登記。”
我深吸了一口氣。
“趙明遠十年前就死了。死於車禍。”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們民政局現在連死人的業務也接?”
工作人員的臉色變了變,她點開另一個頁麵,眉頭皺得更緊了。
“係統裏顯示,趙明遠目前的戶籍狀態是......正常。”
我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正常。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戶籍狀態是正常。
“我們覺得奇怪,但係統記錄無法更改。”工作人員把身份證推回給我,“隻能先幫您提交核查申請,走人工複核流程。”
“需要多久?”
“三個工作日到一周不等。”
她看著我,眼神裏帶了一絲同情。
“核查期間,您的婚姻狀態屬於已婚,無法和任何人辦理結婚登記。”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口。
我抓起身份證,轉身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三月的風夾著沙塵,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站在台階上,渾身發冷。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屏幕上閃爍著“林浩”兩個字。
我按了接聽。
“晚晚,弄好了嗎?我都到飯店了,我媽還等著看咱們的結婚證呢。”
林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他一貫的溫和。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
“領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叫領不了?”林浩的語氣沉了幾分。
“係統出了點問題。”我含糊地說,“我的戶籍信息卡住了,工作人員說要核查幾天。”
“卡住了?你之前不是說戶口本沒問題嗎?”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民政局說最快要三個工作日。”
林浩歎了口氣。
“晚晚,我媽為了今天這頓飯,準備了一上午。你現在告訴我證沒領成,我怎麼跟她交代?”
“對不起。”
“算了,你先過來吧。別讓我媽等急了。”
他掛了電話。
沒有問我出了什麼問題,也沒有問我需不需要幫忙,隻有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飯店的名字。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我的腦子裏全是那個簽名。
那個“周”字右下角的斷筆。
吃完那頓氣氛壓抑的飯,我回了家。
林浩沒有送我,他說他媽心情不好,他得陪著。
我推開家門,連鞋都沒換,徑直走進臥室。
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裏麵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
我打開盒子,翻出壓在最下麵的一張紙,紙張已經泛黃。
【市第一人民醫院,死亡通知單。】
【死者:趙明遠。】
【死因:重度顱腦損傷。】
家屬簽字欄裏,寫著我的名字。
【周晚。】
我把這張紙平鋪在桌麵上,拿出手機,調出在民政局偷偷拍下的屏幕照片。
兩個簽名放在一起。
一模一樣。
連筆鋒的輕重,轉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十年前的悲痛,和此刻的詭異交織在一起。
我的手開始發抖。
趙明遠。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都死了十年了,為什麼還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手機又震了,是林浩發來一條微信。
“明天我請半天假,陪你去民政局。這事兒不能拖,我媽催得緊。”
我盯著屏幕,按滅了手機。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窗戶明明關著,窗簾卻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個人,正站在那裏看著我。
我猛地轉頭,什麼都沒有。
“周晚,別自己嚇自己。”我低聲嘟囔。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