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家裏浩浩蕩蕩來了不少人。
聞溪被蘇珩安排在別墅二層不得隨意出入,他說,是為了保護她。
可她知道,是因為他要和季家談婚事,是因為他要娶別人,不能讓季家看到她罷了。
書桌上攤開著《靖朝正史》:
【靖武帝晚年常獨居未央宮舊殿,不近妃嬪。有內侍見帝對一舊物(注:疑為故後聞氏遺簪)喃喃,神情愴然。史官評曰:武帝晚年行事多晦澀,或念故人故情,未可知也。】
短短幾行,字字千鈞。
在那個全是陰謀與背叛的冰冷宮廷裏,竟還存有這樣一份被史書輕描淡寫卻沉重如山的遲來深情。
聞溪緩緩走到落地窗前,陽光是炙熱的,刺進眼裏卻是蒼白的。
季瑤的笑聲透過玻璃直往耳朵裏刺。
細細密密的針雨紮在她心頭,鑽心刺骨卻是不見血的折磨。
窗外高樓林立,卻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離開的念頭愈發強烈。
她在這裏雖然有過片刻溫存,卻難以掩蓋此時此刻的寒意與惶恐。
她在那裏步步為營,卻也留了長情。
她要回去!
樓下草坪上,季瑤正滿臉笑意地和蘇珩站在一起。
聞溪仿佛隔著玻璃沉沉看著,心底又有了看見那杯毒酒時的涼與痛。
季瑤忽然抬頭。
兩道目光穿過玻璃相聚,季瑤晶瑩透亮的黑眸漸漸狠戾,而聞溪的眸光隻剩一片疑惑與空洞。
熱鬧漸漸散去,整座房子沉了下來,暖色的燈光灑下卻照不盡房子裏的冷。
聞溪半躺在床上,手機落在身側,播報九星連珠的機械女音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突兀。
房門被輕輕推開,沒有聲音,卻還是將沉寂的空氣打了個旋。
“很晚了,還不睡?”蘇珩見她醒著,心懸著落不下。
聞溪回神,“嗯”了一聲,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淡,順手按了息屏鍵,聲音驟然被抽離。
蘇珩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他走到床沿坐下,柔軟的床墊稍稍凹陷。
“想什麼那麼出神?”
“沒有。”
聞溪回答得很平靜。
她將目光緩緩轉到蘇珩臉上,他的手伸過來,在空氣中帶起一陣風。
她的心驟然落空,扭頭避開。
不是因為脾氣,隻是單純地不想讓他靠近,單純地想和他拉開距離。
蘇珩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又緩緩收回。
他想說點什麼,但一切又是那麼蒼白,嘴開開合合擠出一句:“好好休息,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嗯。”
時間一天天往前推,蘇珩在避,這棟房子,這個家,他頂多就是回來拿文件會片刻逗留一下。
聞溪在靜,靜待離開。
這天晚上,聞溪被房子裏的靜默壓得緊,勸退要跟隨的管家,獨自出門閑逛。
這棟房子立於蘇城最高處的山丘,她站在觀景台目光平靜,俯視著燈火迷離的城市。
這個世界很奇怪,夜空中沒有星,腳下倒是繁星海海。
身後驟然一陣嘩然。
聞溪下意識側耳,警覺在意識裏頓住沒動。
忽而有腳步聲帶起一陣風,她猛地一驚,想反抗,忽而一隻手從身後捂住口鼻,視野裏的燈火瞬間扭曲成黑暗。
“你們想幹什麼?”
“放開我!”
“是我讓你們把人綁來,不是讓你們把我也綁了!”
一陣尖銳的聲音刺破眼前的黑暗,聞溪眼睫一顫緩緩睜開眼睛。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等我出去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你們信不信?”
聞溪下意識地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被捆在身後,視線在空間裏轉了一圈,身邊還捆著一個咋咋呼呼的季瑤。
一道陰影罩下來,聞溪抬眼——是蘇淩,蘇珩同父異母的弟弟。
“季小姐,別著急上火。”蘇淩慢悠悠地開口,“我隻是想請您和前大嫂,過來幫我個小忙。”
“蘇淩,你敢綁架我?蘇珩不會放過你,季家更不會放過你!”
聞溪被她尖銳的聲音刺得耳鳴。
“閉嘴。”她冷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冷威壓。
季瑤猛地轉頭,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你......”
聞溪眸光一冷,往她臉上掃過去。
季瑤一哽,“算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聞溪目光又壓到蘇淩臉上:“直說吧,你要什麼?”
“聞小姐好魄力。”蘇淩挑了挑眉,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那個好大哥最近風頭太盛,吃相又難看,我需要二位幫我請他做個選擇題。”
聞溪極淡地勾唇:“用兩個女人作為威脅,在家族權謀爭鬥中籌碼太輕,不占優勢。”
她頓了頓,目光如平靜的湖麵:“你這麼做隻是想看他難堪罷了。”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選擇題蘇珩會怎麼做。
蘇淩向後遞了個眼神。一直站在陰影裏的兩名壯漢立刻上前,手中寒光一閃,兩把跳刀分別抵在了聞溪和季瑤的脖頸上。
季瑤聲音發顫,卻還在強撐:“蘇淩你敢動我一根頭發,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
蘇淩抬了抬下巴,抵在季瑤脖子上的刀鋒又壓緊了一分。
季瑤渾身發顫,控不住直接哭了出來。
蘇淩將目光重新投向聞溪:“聞小姐,你都不問問,怎麼知道自己的地位。”
“萬一我大哥,一怒衝冠為紅顏呢?”
他沉著眸光掏出手機,撥去視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