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紗那天,傅時宴的手機連著店裏的藍牙音響播放音樂。
一曲結束,語音助手突然用毫無波瀾的語調播報:
“為您播放蘇蔓的錄音:時宴,不想做化療了,好痛,想見你。”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傅時宴臉色驟變,瘋了似的衝出去,把還在婚紗店的我獨自拋下。
十分鐘後,他的兄弟在群裏@我:
“嫂子別介意,蘇蔓是時宴看著長大的妹妹,絕症犯了情緒而已。”
我麵無表情地劃開屏幕,
那個僅屬於我和傅時宴的私密雲相冊裏,剛同步了一張最新照片。
方才還在試婚紗的傅時宴,正紅著眼眶,虔誠地吻著蘇蔓光潔的腳踝,配文寫著:
“去他媽的責任,老子隻要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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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店的店員尷尬地立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江小姐,這......傅先生的西裝還在更衣室,要幫您收起來嗎?”
我盯著落地鏡裏那個穿著魚尾婚紗的女人。
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漫上來的蒼白。
五年的感情,抵不過一段突如其來的錄音。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
“不用收,扔了吧。”
“啊?”店員愣住。
“我說,扔了。”
我提起裙擺,轉身走進更衣室。
脫下那件價值七位數的高定婚紗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時宴發來的消息。
“抱歉阿寧,蔓蔓情況不好,你是做姐姐的,別跟一個病人計較。”
“婚紗你先試,那款你如果不喜歡,就換上次你看中的那套,卡在助理那裏,隨便刷。”
做姐姐的?
我和蘇蔓毫無血緣關係,僅僅因為我是傅時宴的未婚妻,她是他的小青梅。
我就活該要做這個大度的“姐姐”?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酸澀得發疼。
我沒回消息,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婚紗店。
剛出門,京城就下起了暴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站在屋簷下打車,前麵排隊兩百多位。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疾馳而過,濺起一片泥水,精準地甩在我的風衣下擺上。
車窗半降,我看清了駕駛座上傅時宴焦急的側臉。
副駕駛上,蘇蔓裹著他的西裝外套,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正側頭跟他說著什麼。
兩人誰也沒看見路邊的我,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
我低頭看著滿身泥濘,突然笑出了聲。
五年前,我因為急性闌尾炎疼倒在路邊,是傅時宴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那時他滿頭大汗,握著我的手發誓:
“江寧,這輩子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受苦。”
現在,他開著車,載著他的心上人,濺了我一身泥。
手機再次震動。
是傅時宴的兄弟,陸鳴。
“嫂子,時宴也是沒辦法,蘇蔓那病你也知道,活一天少一天,你就當積德了。”
“今晚我們在夜色組局給時宴壓驚,你也來吧,正好把誤會解開。”
我擦掉屏幕上的水珠,回了一個字:
“好。”
去之前,我回了一趟我們同居三年的公寓。
打開保險櫃,取出了那份早已擬好的外派申請書。
目的地是戰亂頻發的北非,為期三年。
原本我是打算今晚拒絕的。
為了傅時宴,我曾想放棄我最愛的新聞理想,甘願做他背後的金絲雀。
現在看來,不用了。
我簽上名字,將文件拍了照發給領導。
“我去。”
做完這一切,我換了身幹淨衣服,化了個全妝,前往【夜色】。
有些賬,走之前,得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