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出院那天,陳赫來接我。
他表現得比平時殷勤,又是幫我拿包,又是扶著我,嘴裏說著,
“老婆,以後你別那麼累了,身體要緊。”
我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沒說話。
回到家,屋子裏一片狼藉。
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臟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廚房的水槽裏塞滿了沒洗的碗,散發著一股餿味。
這就是我住院三天,這個家的樣子。
陳赫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那個我不太會收拾,等你回來......”
“沒關係。”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以後這些,都不用我做了。”
說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打掃,而是徑直走進書房,反鎖了門。
陳赫在外麵敲門:“老婆,你幹什麼呢?飯還沒做呢。”
我沒有理他。
我在書房裏待了整整三個小時。
等我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A4紙,
上麵標題清晰,《家庭內部勞務有償服務價目表》。
我將價目表放在飯桌上,自己坐下,然後平靜地看著陳赫。
“坐下吧。”
陳赫猶豫著坐到我對麵,眼神不住地往那疊紙上瞟。
“既然我們是AA製婚姻,講究凡事算清楚,那我覺得,之前的算法有失公允。”
我將第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從今天起,我們實行全新的、更科學的AA製度。”
陳赫拿起那張紙,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
“家庭勞務服務:”
“一、餐飲服務:早餐,每人次15元;午餐/晚餐,兩菜一湯標準,每人次40元。”
“如需加菜,按市價另算。節假日大餐,按酒店標準八折收費。”
“二、保潔服務:日常打掃,每次收費150元。”
“深度保潔,每次收費300元。垃圾處理,每日5元。”
“三、洗滌服務:衣物清洗、晾曬,按件計費,T恤5元,外套10元,床上四件套50元。”
“手洗服務價格翻倍。”
“四、親情陪護及其他:陪同就醫、探望親屬,按時薪80元計算。”
他念到最後,聲音都在發抖,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蘇晴,你瘋了?”
“我沒瘋。”我冷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是我谘詢了家政市場和護工行情後,製定的友情價。”
“畢竟我們是夫妻,我給你打了七折。”
“夫妻?你還知道我們是夫妻?你這是把家當公司經營了!”他激動地站了起來。
“把家當公司經營的不是你媽嗎?”我冷笑一聲,
“開銷AA,家務我全包,你媽來做客我得當保姆伺候,她動動嘴我就得掏錢買手機。”
“怎麼,你們占便宜的時候就是‘一家人’,我要求勞動價值被認可的時候,就是‘瘋了’?”
我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嚅囁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我不讓你做了!我自己做!”
“可以啊。”我點點頭,又將第二張紙推了過去,
“這是《家庭公共區域使用及損耗協議》。”
“既然家務各自負責,那家裏一半區域歸你,一半歸我。”
“你用我的區域,或者我幫你打掃了你的區域,都按價目表付費。”
“另外,這是上個月的賬單。”
我拿出第三張紙,上麵清晰地列著我全部家務,折算成金額,總計:8860元。
“看在夫妻情分上,給你抹個零,再打個對折,付我4430就行。”
我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現金、轉賬都可以。”
“蘇晴,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
“陳赫,我不是在鬧。”
“我是在用你媽教我的方式,跟你‘好好過日子’。”我指了指那張價目表,
“從我出院這一刻起,這個家的規矩,我說了算。”
我頓了頓,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清晰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要麼接受,要麼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