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刺鼻。
舒眉睜開眼,四肢沉重,寒意似乎還蟄伏在骨頭縫裏,但意識是清醒的。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她一個人。
她按了呼叫鈴。
過了幾分鐘,護士推門進來,“體溫回升了,但還需要觀察。你失溫時間不短,臟器有輕微損傷跡象,需要靜養。”
“誰送我來醫院的?”
舒眉開口問,聲音沙啞。
“一位老先生,說是你家的管家,簽完字就走了。”護士看了眼她的手臂,調了調點滴速度,“對了,他說聯係不上你家人,讓你好好休息。”
聯係不上。
舒眉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護士離開後,病房又恢複了寂靜。
過了一會兒,門外走廊傳來喧鬧聲,由遠及近。
“溫先生,這邊請,宋小姐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隻是很小的擦傷,皮都沒破,消消毒就行。”
一個醫生殷勤的聲音。
“還是檢查一下放心,她最近太累了。”溫少言的聲音,帶著她熟悉的溫和與關切。
“哎呀,真的不用這麼麻煩,就是搬東西不小心劃了一下,都怪我不小心。”宋秋若的聲音軟軟傳來。
“別這麼說,小心點總是好的。”
腳步聲和說話聲在隔壁的診室門口停了片刻,然後似乎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舒眉閉上眼。
他沒有問過自己怎麼樣了。
心裏眼裏隻有宋秋若。
“溫先生,您太太沒事吧?”一個陌生的男聲問,語氣恭敬。
短暫的停頓。
“......沒事,靜養就好。”溫少言沒有否認那個“太太”的稱呼。
他沒有解釋,此刻站在他身邊的人,並不是他的妻子。
“溫先生和夫人真是伉儷情深,溫夫人手指這點小傷,溫先生都這麼緊張。”那人繼續奉承。
宋秋若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舒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眼底幹澀。
她慢慢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樓下是醫院主樓前的廣場。
她看到溫少言和宋秋若被人簇擁著,站在一輛印著溫氏基金會標誌的醫療捐贈車旁。
有記者在拍照。
溫少言替宋秋若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宋秋若臉頰微紅,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在周圍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裏,他彎了下唇角。
那一瞬間,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看起來無比和諧。
真像一對真正備受祝福的璧人。
而樓上,冰冷的病房裏,舒眉鬆開緊握窗沿的手,指甲在窗框上留下幾道淺白的痕跡。
她走回床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電量隻剩一點。她調出相機,拉近鏡頭,對準樓下。
畫麵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
她按下了拍攝鍵。
照片定格:宋秋若親在溫少言臉上,溫少言沒有避讓,周圍是鼓掌的人群和飄揚的基金會橫幅。
她把照片保存,然後關機。
當天下午,舒眉辦了出院手續。
她去了市中心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
花了三天時間處理好所有必要的事,律師、房產、工作室的交接。
第四天,京北市中心的時代廣場。
巨大的LED屏幕在黃金時段,準時切換了畫麵。
沒有聲音,隻有循環播放的一張高清照片:醫院樓下,捐贈車旁,宋秋若親吻溫少言臉頰,兩人姿態親昵,周圍人群環繞。
屏幕下方,隻有一行簡潔的白色小字:
【謹以此景,賀溫少言先生、宋秋若小姐,善心善行,佳偶天成。】
廣場上人群駐足,議論聲嗡嗡響起。
有人拍照,有人指指點點。
此刻,飛往瑞士蘇黎世的航班頭等艙內,舒眉關掉了手機裏助理發來的現場視頻。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