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少言當晚沒回家。
隻是客廳茶幾上,放了一個絲絨盒子。
他沒多留,隻發了條信息。
【東西捐了不能再拿回來,我賠你一個新的。】
她沒回複,把手機扣在一邊。
新的首飾。
這怎麼能和媽媽留下的那個項鏈相提並論?
第二天清晨,溫少言提著一個小型行李箱出門。
他在玄關停了一下,“我去秋若家鄉,把捐贈物資和手續落實,一周左右回來。”
溫少言站了幾秒,輕輕帶上了門。
他習慣了她偶爾的脾氣,覺得這不過是又一次需要他耐心安撫的小情緒。
等這趟回來,再好好跟她談。
那些山裏的孩子,那些亟待改善的校舍,才是眼下真正重要的事。
舒眉聽著門外電梯下行的聲音,才從臥室走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封麵上寫著《離婚協議書》,最後一頁的末尾處,已經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回來,這段婚姻就沒必要存在了。
這一周,京北下了兩場雨。
第七天晚上,地方新聞插播快訊:西南山區發生5.7級地震,震中位於淩雲縣,部分房屋受損,通訊暫時中斷。
淩雲縣。
正是宋秋若的家鄉,也是溫少言去的地方。
舒眉盯著電視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撥打溫少言的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全是忙音。
一種冰冷的焦灼攥住了她。
恨歸恨,可聽到地震消息的瞬間,恐懼先於一切情緒湧了上來。
恩怨總是比不上人命重要。
她連夜訂了最早一趟去省城的航班,又輾轉了五六個小時的車,才在次日下午趕到淩雲縣境內。
越靠近震中,景象越觸目驚心。
舒眉臉上沾著灰,高跟鞋早換成了在鎮上臨時買的平底鞋,鞋麵和褲腿全是泥點。
她一間間帳篷找過去。
最後,在臨時醫療點的一個角落裏,她看到了他。
溫少言坐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邊,左臂打著繃帶,額頭貼著一小塊紗布,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他正微微側著身,懷裏靠著一個人。
是宋秋若。
她似乎受了驚嚇,穿著略顯寬大的救災服,蜷縮著,半邊臉頰貼著溫少言的胸膛,溫少言的外套,大半蓋在她身上。
他們親密程度,與夫妻無異。
舒眉的腳步釘在原地。
這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得幹淨,隻剩下耳膜裏嗡嗡轟鳴。
她一路上的擔憂和焦慮,在此刻像是一個笑話。
溫少言抬起了頭,看到舒眉的刹那,他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下意識摟緊宋秋若。
仿佛舒眉是個壞人。
“小眉?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小心地挪動了一下,想把宋秋若放平躺下,但女孩在睡夢中含糊地哼了一聲,抓著他衣角的手更緊了點。
溫少言動作一頓,隻好維持著姿勢,眼中的憐愛與心疼還沒散去。
這些小細節自然沒逃過舒眉的眼睛。
她靜靜看著,攥緊了拳頭。
“秋若嚇壞了,家裏房子塌了,親人還沒聯係上,這裏人多雜亂,她一直發抖,這樣她能安心點。”
溫少言輕聲開口。
他說得那麼坦然,那麼理所當然。
助人為樂,救人於危難,不拘小節。
舒眉沒接他的話。
她的視線從宋秋若緊抓他衣角的手,移到他環著女孩肩膀的手臂,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溫少言。”她的聲音幹澀,一字一頓,“當初我中藥纏著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想的,是嗎?”
溫少言怔住,沒明白她怎麼突然提起那麼久遠的事。
那時她被人算計,在意識最後清醒的時刻,打電話給了溫少言。
兩人順其自然發生了關係。
她以為那是兩心相許,自願結合。
但從沒想過一個可能:溫少言隻是沒有拒絕而已。
並不代表他愛上了她。
他有著一顆人盡皆知的“聖父心”,幫助她隻是因為好心,也會因為責任娶了她,或許在他心中所有人都一樣。
等他真正愛上一個人,或許就是像現在這樣。
會托舉對方,會在地震中保護對方。
“你真的愛過我嗎?”
舒眉往前走了一步,踏進帳篷投下的陰影裏,眼睛紅得厲害,卻沒有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堵在喉嚨裏。
這種沉默,像是一種默認。
“溫少言,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她沒再看他,也沒再看那個依偎在他懷裏的女孩,轉身走出了帳篷。
外麵天陰著,風卷著塵土和潮濕的氣味。
她深吸一口,卻覺得肺裏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