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城人盡皆知,我無法忍受任何人不守時,哪怕差一秒都會精神崩潰。
偏偏陸聞澈被診斷為ADHD,極難遵守時間。
可婚後十年如一日,他都在我規定的零點前歸家。
眾人都說陸聞澈愛我入骨。
直到一次,他遲了半分鐘回家。
我急性焦慮發作,站上樓頂意圖躍下。
陸聞澈疾衝過來箍我入懷:“季念!我隻是因為救了隻流浪野貓才會耽誤時間…我真恨不得用盡方法對抗本能,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嗎?”
撫到他手腕內側,血痕凸起。
我自責大哭,努力克製心理陰影,答應陸聞澈用九十九次晚歸幫我脫敏。
為了鞏固效果,他一次比一次回來得晚。
而我的承受閾值越來越高。
直到今天,第九十九次,他徹夜未歸。
我沒再歇斯底裏,隻是平靜地滑著手機打發時間。
刷到一篇熱門實時帖。
【感謝救命恩人連續九十九天準時第一名進店支持我的演出!】
配圖是穿著野貓cos服的女孩俏皮地挽住男人的手臂。
男人的臉被卡通貼紙遮住,可我認出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是我為陸聞澈訂製的,全球隻此一枚。
...
其實沒有戒指,我也能認出那就是陸聞澈。
他左手虎口處那塊不足5mm的疤痕,從十五年前就鐫刻在了我腦海裏。
因為我十歲零三天才達到早夭的天才姐姐十周歲時的數學水平。
於是母親直接把我丟在福利院。
在紙上寫了一道極限算式。
告訴我,算出來的答案就是她來接我的時間。
我日夜不停地演算。
一天,一月,三年。
答案每次都是無限。
我瘋了般地寫那道算式。
鉛筆斷了,就咬破手指用血寫。
幾乎癲狂,沒人敢靠近。
福利院認定我精神異常,叫來醫生護士將我五花大綁要送去精神病院。
掙紮無果絕望之際,同樣十五歲的陸聞澈像一道光乍現。
他撥開人群,解開我身上的繩索。
牽住我的手,求得母親將我收養回港城陸家。
帶我去遍世界各地的遊樂場體驗我最向往的旋轉木馬。
為我買下所有IP的安撫玩偶幫我找到屬於自己的阿貝貝。
把我當小孩重新養了一遍。
十八歲,我們順理成章地相戀。
二十歲,我們義無反顧地結婚。
這樣的救贖,無以為報。
所以明知會引起PTSD。
我還是選擇了精算專業。
強忍厭惡,依靠天賦搭建出全港最優質的抗風險模型,讓陸氏集團估值連年穩居第一。
羈絆至深,怎麼能說放就放下。
思緒回籠。
邊幾上的相框不知何時摔下來,碎了一地。
我去撿,卻不小心劃破手掌。
正巧回到家的陸聞澈見一地血跡,瞳孔猛縮:
“念念,你哪裏受傷了?”
我盯著他慌亂無措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沒事。”
他卻不容分說扯過我的手掌,蹲身小心翼翼替我包紮。
“你明知道,我不願你哪怕受一點傷…”
他遞來打包回來的砂鍋粥。
是我最愛吃的那家。
捧在手心,喉嚨湧上酸澀。
或許一成不變對於ADHD患者來說實在枯燥。
隻是偶爾走神,我該體諒。
可掀開盒子,看到粥上灑滿蔥花。
心裏一涼。
我不吃蔥,陸聞澈從來不會忘記。
門鈴將我拉回現實。
陸聞澈去開門,一道身影徑直闖入。
女孩穿著清涼的cos服,外麵披了件高定西裝外套。
袖口縫製著陸聞澈的英文名。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粥。
換上一碗沒有蔥花的。
“bro!你早上走得太急,粥都拿錯了。”
見我不悅,她急忙解釋:“媽呀大姐,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和陸聞澈是合作關係!昨晚不過是通宵加班搞方案啊!”
“你可別看我穿這身,就以為我是混夜場的,cos隻是我的愛好之一!”
“我可是新時代職業女性!”
“不過我也理解,你們這樣的家庭主婦都覺得誰都惦記你家老公。”
陸聞澈混不吝地調侃。
“別瞎說,我老婆才不在意你這種小屁孩。”
我抬眼,聲音平靜。
“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意?”
陸聞澈愣了一瞬,才道:“她年紀小家裏企業大,剛接手不容易,我不過是能幫則幫,商場上左不過得逢場作作戲。”
聞言,女孩氣得丟下粥,轉身跑出去。
陸聞澈下意識去追,見我沒阻攔。
又轉過來俯身吻我。
我偏頭避開,他驚詫一秒。
“念念。”
“你也知道,既然我們永遠不可能離婚,那麼我的太太隻會是你。”
“又何必跟不懂事的小女孩計較。”
誰說我們永遠不可能離婚。
陸聞澈不知道,馬上我們就可以離婚了。
看著陸聞澈匆匆離開的背影。
我走進車庫,驅車駛向嘉頓山。
山頂莊園,我按下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