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景川收回視線。
綠燈亮起,他一腳油門踩下去。
黑色邁巴赫把那輛殯儀車遠遠甩在後麵。
他自然不知道。
那輛車裏,躺著剛剛停止了呼吸的江渺。
半小時後。
江景川拎著包裝精美的甜點盒,推開江景餐廳頂層的包廂門。
林蔓立刻迎上來,接過盒子,笑得眉眼彎彎。
“景川,你真好。”
周圍的兄弟們還在繼續喝酒搖色子。
江景川坐回真皮沙發上,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剛好亮起。
一條定時短信彈了出來。
發件人:江渺。
發送時間:早上七點整。
“江景川,煙花很好看。希望我的死,能給你帶來圓滿。”
江景川盯著屏幕。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瞬間被煩躁壓了下去。
他嗤笑一聲。
把手機屏幕直接反轉,對著包廂裏的一圈人晃了晃。
“看到沒?”
江景川的聲音裏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又是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
“一會兒說吐血,一會兒說病危,現在連都安排上了。就是隨便發條短信嚇唬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渺要是真死了。”
他語氣散漫,帶著十二分的篤定。
“我今兒就在這大廳,給她陪葬!”
話音剛落。
“砰!”
包廂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門口站著的,不是他們預想中來“鬧事”的江渺。
而是兩名麵容嚴肅的製服警察。
在警察身後,跟著眼睛紅腫、頭發淩亂的護士小秦。
她手裏死死抱著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整個包廂陷入死寂。
帶頭的警察環視了一圈,目光鎖定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請問哪位是江景川先生?”
江景川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視線落在那兩個警察身上,又移到小秦臉上。
“怎麼?”
江景川厭惡地皺起眉,“江渺又想搞什麼花樣?為了逼我回去,連警察都敢花錢雇來演戲了?”
他靠回椅背上,指骨敲了敲桌麵。
“平時在家鬧鬧也就算了,今天這種場合她還不知輕重。回去轉告她,這招沒用。”
警察皺起眉頭,聲音冷硬。
“江先生,請端正你的態度。”
“市中心醫院,患者江渺於今晚九點十五分宣告搶救無效死亡。”
“我們來核實家屬身份。”
這幾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地上。
江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淨。
他猛地站起身,大腿撞翻了手邊的酒杯。
紅酒灑了一桌子。
“你開什麼玩笑?”
江景川的聲音開始發抖,音調不自覺地拔高。
“江渺呢?讓她自己滾出來跟我說話!”
小秦再也壓不住心裏的怒火和悲慟。
她猛地衝破阻攔,從懷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裏麵裝著一隻老舊的金鐲子,還有一部手機。
那是江渺變賣掉,又被小秦掏錢從典當行贖回來的唯一遺物。
還有江渺生前用的手機。
小秦舉起那隻鐲子,衝到江景川麵前。
"江渺那麼好的一個人,你就算不喜歡她,也沒必要故意作弄她吧?!"
"我雖然隻是一個護士,但站在江渺朋友的立場上,我隻想對你說一句,你真不是個男人!"
小秦的聲音響徹整個包廂。
"你停了她的卡,她連做修補手術的錢都沒有,甚至賣了她外婆留給她的手鐲!"
說著,小秦揚起另一隻手。
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狠狠甩在江景川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眼角。
留下一道紅印。
"江景川!"
小秦死死指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你贏了!"
"江渺走了!"
"她大出血吐了半盆的血,你卻在這裏陪別的女人看了整宿的煙花!"
"她連灰都沒給你留!"
小秦把那隻金鐲子和手機狠狠砸在酒桌上。
"她讓我轉告你——"
"這輩子,你自由了!"
"她的遺物就這些,你自己看著辦吧。"
文件散落在酒桌上。
在昏暗的燈光下,上麵的黑字紅章極其刺眼。
《遺體處理授權書》。
江景川原本還掛在嘴角的嘲諷,徹底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