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刀醫生拿著幾張單子,腳步邁得極快。
停在我麵前。
“家屬呢?大出血必須馬上做修補手術。”
他把收費單放在小桌板上。
“馬上去繳費,簽字!拖下去人就沒了!”
我摸出手機,想了想,最終還是撥通了江景川的號碼。
嘟聲響了足足半分鐘。
接通的那一秒,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而是嘩啦啦的花灑流水聲。
“江太太?”
林蔓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剛喝過酒的微醺。
“找景川嗎?他正在洗澡呢。”
胃裏的絞痛猛地往上一頂。
我大口喘著氣。
把喉嚨裏翻湧的鐵鏽味硬生生咽下去。
“讓他接電話,我要做手術,需要交錢。”
“江太太,景川特意交代了。”
林蔓打斷我,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說,讓你別再用這種爛借口打擾我們。”
“他還說,為了讓你清醒清醒,剛把你手裏的副卡停了,讓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嘟——”
電話直接掛斷。
屏幕頂端同時彈出來一條銀行短信:尾號xxxx的信用卡已被主卡人凍結。
沒幾分鐘,屏幕又跳出一條微信。
隻有一段視頻。
高檔包廂裏,光線昏暗。
江景川捏著高腳杯,和林蔓手腕交疊,喝著交杯酒。
周圍的男男女女全在起哄。
視頻底下跟著幾行字,是江景川的口吻:“看見沒?蔓蔓才是我真心喜歡的女人。”
“至於你,耍手段演戲不僅不會吸引我的注意,反而會讓我更厭惡你!”
“沒錢了就自己滾回來認錯,別在外麵丟人現眼。”
看到這幾句話,胃裏的絞痛再次鑿穿神經。
我咬死下唇,按滅了屏幕。
抬起右手。
一點點捋下手腕上有50克重的老舊純金手鐲。
這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撐著分診台站起來,一步步走出門診大樓。
二十分鐘後。
我把一疊現金拍在急診收費窗口。
拿著票據回到病床前。
護士小秦是我大半年前剛在醫院查到胃癌時認識的朋友,為人善良又仗義,好幾次幫了我大忙。
看著我慘白的臉,以及手裏攥著的繳費單,小秦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
“你吐血了,他不僅不來,還停你的卡?!”
小秦一把抓起護士台上的座機。
“這還是人嗎?!我來打!我用醫院的電話打過去罵他!”
我伸手按住話筒,把她的手壓了下來。
“別打了。”
我衝她笑了一下。
“他正忙著圓滿呢。”
主刀醫生把幾份風險告知書遞給我。
“沒有直係親屬,隻能你自己簽,所有風險自負。”
“我自己簽。”
我接過筆,抬頭看向小秦。
“麻煩你,幫我拿一份別的文件過來。”
很快。
一份新的文件擺在我的小桌板上。
《遺體處理授權書》。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在附加要求那一欄,我一字一句地寫。
“隻要我死,立刻火化。”
“不留骨灰,直接海葬。”
寫完最後一筆,我把厚厚的紙頁折好,遞給小秦。
這回斷得真幹淨。
江景川。
等我死了,你就能徹底自由,不用再跟我相看兩厭,而是能去追逐你的真愛了。
-
市中心。
將近十點,江景餐廳頂層。
江景川靠在真皮沙發上,單手把玩著打火機。
心頭突然毫無征兆地猛跳了一下,一陣極端的煩躁莫名其妙地湧上來。
看著周圍敬酒的人,他隻覺得礙眼。
“景川,怎麼了?”林蔓貼過來,軟著嗓子問。
江景川推開她的手。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身。
“有點悶,我先出去一趟。”
他不顧兄弟們的挽留,把車開得飛快,連闖了兩個紅燈。
推開家門,屋子裏漆黑一片。
江景川按亮玄關的頂燈。
他大步走向餐廳。
視線一轉,停在廚房的垃圾桶上,黑色的塑料袋裏。
那鍋雞湯結了一層厚厚的白油。
江景川手指死死捏緊車鑰匙,他猛地抬起腳,重重踹翻了垃圾桶。
泔水流了一地。
他嗤笑出聲。
“還學會離家出走了?”
掏出手機。
點開那個聊天框。
按住語音鍵,咬著牙開口。
“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