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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姐姐,要多讓著點弟弟。”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多年,癱瘓後更是成了緊箍咒。

三年前為了弟弟娶媳婦,媽媽以死相逼讓我嫁人湊彩禮:

“你就這麼狠心看你弟弟打一輩子光棍嗎?”

“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婚後因婆家不許剖腹產,我拚死難產生下兒子後卻高位截癱。

可兒子三歲還癡癡傻傻,男人把離婚協議重重拍我臉上:

“他媽的算老子倒黴,娶了個喪命星!”

離婚後媽媽把我背回家,弟媳整天哭天喊地:

“什麼癱子傻子都往家撿,也不嫌晦氣!”

晚上兒子又把飯打翻,弟媳一腳踹在胸口:

“臭傻子!喂你還不如喂條狗有用!”

小洲疼得蜷縮在地上,我拖著萎縮的腿往餐桌爬。

媽媽衝過去想護著我們卻被弟弟緊緊拽住。

“媽!這個家有她沒我,你看著辦!”

媽媽愣住一言不發,我拽著弟弟的褲腳開口:

“別為難媽了,我走行不行?”

小洲哭得滿臉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的手沒力氣撐不住身子,膝蓋生生磨著地磚。

弟弟把煙頭摁滅在飯碗裏站起身。

“行了,天天吵,福氣都讓你們吵沒了!”

弟媳斜他一眼,嗓門更高了:

“今天不說清楚就離婚!王建軍你想好了說!”

弟弟沒接茬,把兒子從地上拎起來往椅子上一墩。

小洲嚇得不敢動,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爬到餐桌邊扶著桌腿喘氣,手也抖得厲害。

媽媽掙開弟弟的手快步過來扶我,她眼睛紅紅的把我往椅子上架。

我半邊身子靠著她,聞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眼眶一熱。

弟弟坐回去端起碗。

“還愣著幹嘛?吃飯!”

弟媳冷笑一聲扭身進了裏屋,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把兒子攬過來,拿袖子給他擦臉。

他乖乖地不動,眼睛卻一直瞄著桌上的菜。

弟弟突然沉著臉開口。

“你住這我沒意見,但街坊鄰居問起當初彩禮的事,你一個字也別提!”

我點頭,他目光移到小洲身上,語氣嫌惡:

“這孩子該送送,傻成這樣養大了也是累贅。”

我低著頭,雙手緊緊摟住兒子。

他不懂我們在說什麼,隻顧拿手摳桌上的飯粒往嘴裏塞。

“小洲不是傻子。”

我認真地說。

弟弟嗤笑一聲,碗往桌上一頓:

“行,不管是不是傻子都得吃飯吧?”

低保加上殘疾人補助一個月一千多,我急忙開口:

“我不白住,錢都交給媽!”

弟弟臉色緩了緩,又點上一根煙:

“我不是那個意思。”

煙霧飄過來,兒子咳了兩聲,我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媽收拾碗筷時小聲說:

“當著孩子的麵就不能少抽點?”

弟弟沒理她,眯著眼看我:

“姐,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當初那婚事是你自己點的頭。”

“彩禮確實是給我蓋房了,可還是差不少。”

他吐口煙圈:

“你弟媳那人嘴碎心不壞,你少湊她跟前不就行了?”

那八萬八的彩禮,最後我連個響都沒聽到。

“我知道。”我說。

弟弟滿意地掐滅煙起身:

“行了,你看著點孩子,別讓他跑出去丟人。”

他進裏屋去了。

不一會兒傳出來弟媳低一聲高一聲的罵,夾雜著弟弟不耐煩的哄。

我拉著小洲慢慢挪回樓梯底下的雜物間。

這屋子就放了張單人床,窗戶關不嚴,夜風往裏灌。

小洲爬上床困得往我懷裏拱,他含含糊糊地叫。

“媽媽,餓。”

我這才想起他沒吃幾口,摸著黑從包裏翻出半袋餅幹。

他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餅幹渣掉在被子上,他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裏。

我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慢慢吃。”

他抬起頭衝我笑,黑乎乎的屋裏隻能看見兩排小白牙。

他又叫我,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媽媽,不疼。”

我把他摟進懷裏,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

隔壁屋裏弟媳的罵聲也歇了,夜風從窗縫擠進來。

小洲在我懷裏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

我睜著眼一夜沒睡,這樣下去不行!

我必須要為自己和兒子尋個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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