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開始拿著手機記錄小洲的日常生活。
他在玩裏頭裝著黃豆的礦泉水瓶。
搖起來嘩啦啦響,那是他唯一的玩具。
他玩得很認真,嘴裏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麼。
陽光從窗戶照在他臉上,我突然有點想哭。
視頻我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發出去。
發出的視頻毫無水花,瀏覽過的人不過百。
又過了幾天,兒子給我端水,我潸然淚下的視頻意外小火了。
我點開評論區一條一條翻著:
“姐妹加油!千萬不要灰心,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擺拍吧?現在這種人設可多了。”
“博主看著不像真癱了,用殘疾孩子博眼球的吧,還有沒有人性了?”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跳得厲害。
小洲爬過來扒拉我胳膊:
“媽媽。”
我摟住他輕聲安撫:
“小洲不怕,媽沒事。”
中午吃飯弟媳一屁股坐下,拿筷子點我。
“你拍的視頻村裏人都傳遍了,說你癱床上還舉著手機瞎拍,丟人現眼。”
弟弟聞言不滿的眼神瞟著我,媽媽端著菜小聲說:
“拍著玩玩也不礙著誰。”
弟媳嗓門尖起來:
“人家都笑話我說家裏那個癱子想當網紅,我臉往哪擱?”
兒子被她嚇得勺子掉在地上,我彎腰去撿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弟媳瞥我一眼撇撇嘴:
“別演了,出去找個活幹不比拍那破玩意強?”
我沒說話,把勺子撿起來擦了擦放回兒子手裏。
下午院裏來了人,是隔壁的王嬸扯著嗓子喊:
“秀芬啊,你家閨女呢?”
媽媽從屋裏出來,臉上訕訕的:
“她王嬸,你咋來了?”
“來看看你們家網紅啊,我特意來學學咋拍的視頻。”
她走到我屋裏,盯著我的腿嘖嘖有聲:
“年紀輕輕的可惜了,拍視頻能掙幾個錢?還不如去街上要飯。”
媽媽臉色也沉了下來,把她推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聽外麵王嬸的大嗓門越來越遠:
“秀芬啊,閨女癱成那樣還出來嚇人,怪不得兒媳婦鬧啊!”
晚上弟弟回來怒氣衝衝地把手機扔到我床上。
“你自己看看!”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什麼,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沒接,黑著臉看我:
“你拍這玩意到底想幹啥?還嫌我不夠丟人?”
“今天去打牌差點被人笑掉大牙!”
“我就是想掙點錢。”
他嗤笑出聲,吐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你怕是沒睡醒吧?癱子拍傻子給誰看?”
我不說話了,他以為我妥協了就洋洋灑灑地出去了。
晚上我又打開那條視頻,評論區還在刷。
“都散了散了,肯定是騙錢的。”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她老公跟她離了說不定這傻子不是他的種呢!”
我把手機放下,小洲趴在我胸口用小手摸我的臉:
“媽媽,不哭。”
我不敢吭聲,閉上眼睛裝作睡著了,眼淚從眼角滑落。
第二天早上手機又震了,我拿起來看是一條私信:
“姐,你別理那些噴子。我弟也是腦癱我明白,一起加油!”
我看了很久後我輕聲問身旁的兒子:
“小洲,你會支持媽媽的一切決定的,對不對?”
他聽不懂,隻是抬頭咧嘴朝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