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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戰事吃緊,炮火連天。

到處都是斷臂殘肢,起初我還會被這種血腥的場麵嚇得嘔吐不止、徹夜難眠。

可沒過兩天,我就能夠熟練躲避胡人的搜查。

躺在屍體堆裏,和一張腐爛生蛆的臉緊貼著度過一夜。

沒有食物和水源,我就靠吃草根腐肉,喝蓄在泥坑裏的雨水過活。

苟延殘喘整整半個月,我才得到哥哥終於帶兵抵達邊塞的消息。

當天夜裏,他便帶著一隊親兵來了難民營地。

銳利的目光掃過麵前這些麵黃肌瘦、渾身臟汙的難民,狠狠皺起了眉。

“裴家小姐何在?”

看著他熟悉的麵孔,我幾乎掉下眼淚來。

連忙站起身,嘶啞著嗓音開口。

“哥哥,清如終於等到你了......”

我根本克製不住心裏的委屈,剛想訴苦。

就被他冷聲打斷了。

“清如?裴清如?”

我一愣,正想點頭應下來。

便看他臉色一沉,怒喝道:“哪裏來的賤民,竟敢冒充清如!”

“早在半月前她就跟逸辰回了京城,怎麼可能還在邊塞?”

“更何況我今日是來尋裴家二小姐的。”

提起裴沅沅,他向來冷硬的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擔憂和心疼。

“我早該提議,先把沅沅接回去。”

“她從小就體弱多病,在這種地方不知道得吃多少苦。”

“是我對不起她,等找到她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可真正被留在邊塞的人是我啊!

原本穿的都是錦衣綢緞,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現在卻靠一件臟汙的破布勉強蔽體,吃著草根腐肉的人是我啊!

我根本想不明白,從小到大他們一次次要我把屬於我的東西拱手相讓。

我有哪一次沒有答應?

可為什麼直到現在,他們一個兩個還是滿心滿眼都隻有裴沅沅?

沒找到裴沅沅的身影,哥哥立刻嫌惡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想要離開。

我驚慌失措地再次叫住了他。

撐到現在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如果再次被哥哥丟下,我毫不懷疑自己會死在這!

我克製不住洶湧流下的眼淚,又匆忙借著眼淚擦掉了臉上的臟汙。

“哥哥,真的是林逸辰讓裴沅沅頂了我的身份回京了。”

“就算你不信我,難道你連我的臉也認不出嗎?”

我卻忘了自己早在這半月裏瘦脫了相,又臟又臭。

怎麼可能看出從前那個千嬌百貴的大小姐模樣。

哥哥因為我的話,終於忍著惡心仔細打量著我的眉眼。

他才剛覺察出一絲熟悉的感覺,有些遲疑。

便有副將急匆匆跑了過來。

“將軍,有安陽郡主從京城寄來的信!”

聞言,哥哥徹底認定我在說謊。

我越想拿出和他一起長大的細節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他的臉色反而越發陰沉。

到最後忍不住怒喝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夠了!清如明明就在京城,你竟然還敢頂替她的身份!”

“無論你是哪國的探子,刻意打探這些事就是為了混到我的身邊,我都不可能讓你得逞!”

他不顧我慌亂的辯解,冷聲吩咐身邊的士兵。

“來人,把這個混入難民中的探子打斷四肢丟出去,以儆效尤!”

我掙紮不過,被拖到了營中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四肢被人從關節處直接打斷,劇烈的痛楚讓我忍不住慘叫起來。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到後來我已經痛到意識模糊,連張嘴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才被行刑的士兵像條死狗一樣拖著丟出了營地。

徹底昏迷之前,我隻聽見耳邊響起一陣嘰裏咕嚕聽不懂的語言。

頓時滿心驚恐,用盡渾身最後的力氣瞪大眼睛。

正看見幾個赤發綠瞳、滿臉凶殘的胡人圍住了我!

我四肢盡斷,連掙紮的可能都沒有。

就被他們當做俘虜帶了回去。

一路顛簸,我很快就被身上的傷痛醒了。

看見四周都是被這些胡人剝皮抽筋,削肉剔骨的屍體。

他們甚至在營帳裏支起了一大口銅鍋,隻等片下新鮮的肉就下鍋烹煮!

血腥的場麵嚇得我肝膽俱裂,把嘴唇咬的血肉模糊才勉強克製住了要衝出喉嚨的尖叫。

帶我回來的胡人一把將我丟在地上。

又指著我對鍋邊的胡人笑笑,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我隻隱約聽到幾句別扭至極的漢話。

明白他們是在叫我這樣的俘虜為“兩腳羊”。

說我這樣年輕的女人細皮嫩肉,最是好吃。

我快被嚇瘋了,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隻能瘋狂大叫起來。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安陽郡主!”

“是裴鈺裴小將軍的親妹妹!”

“你們敢動我,我的哥哥一定會讓你們生不如死的!”

或許是聽到了哥哥的名字,有個懂點漢話的胡人將領看了我一眼。

朝我猙獰一笑,露出一口紅黑色的牙齒。

見我嚇得縮起了脖子,他才用一口蹩腳的漢話問道。

“你說你是裴鈺的妹妹,安陽郡主?”

我連忙點頭,卻被和我一同被抓過來的俘虜大聲打斷了。

“她才不是安陽郡主,她就是個騙子!”

“我親眼看見她是裴鈺打斷四肢丟出來的!”

他話落,我臉色驟然變得慘白,連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俘虜因為胡人將領暴怒,營帳亂成一團偷跑了出去。

而我則被扒光衣服綁在木樁上,像挑羊一樣抬到了營地中心。

像是刻意為了讓我恐慌,還專門用漢話大喊。

“去告訴兄弟們,今晚開羊宴!”

看見那口燒紅的銅鍋,和周圍雙眼猩紅,流著涎水的胡人。

我快嚇瘋了,隻能拚命掙紮起來。

可繩索越掙越緊,勒進皮肉。

血腥味刺激到了胡人將領,他獰笑著,一到劃開了我的後頸。

我痛得渾身發抖,起初還在拚命哭求。

嘴裏胡亂喊著爹娘和哥哥,求他們來救我。

可很快我就意識到。

我的爹娘是裴沅沅的爹娘。

我的哥哥是裴沅沅的哥哥。

沒人會來救我。

痛到後來,就不痛了。

我睜著眼,看見自己像雪花一樣片片飄落。

落進那些胡人的碗裏、嘴裏。

意識沉入黑暗,雪花也徹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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