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腳釘在了地上。
【沈懷遠,五年前確診冠心病,服藥後指標穩定。主治醫生當時的評估是:控製良好,預期壽命不受影響。】
【死亡前三個月,他的藥被換過了。】
風從街口灌過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我爸沈懷遠。
一輩子在一家小公司當工程師。
工資不高,話不多,不會哄人。
我上大學的時候,他每個月給我打一千五的生活費,附帶一條消息:夠不夠?不夠說。
從來不會多說第二句話。
每次我回家,他就係上圍裙去廚房。
不問成績,不問談沒談戀愛,悶頭做一碗油潑麵端出來,然後坐在對麵看我吃。
他有冠心病。
五年前查出來的。
吃了半年藥,複查指標全在正常範圍。
醫生說沒大問題,注意休息。
然後他死了。
死在出租屋裏。
手邊是一碗沒吃完的麵條。
桌上放著一個藥瓶。
法醫寫的是:急性心肌梗死,猝死。
我那年二十三,畢業證都沒焐熱。
連喪葬費都是找同學借的。
我媽哭了三天。
第四天,她開始收拾他的遺物,翻出那堆專利證書問我:“這些能賣錢嗎?”
兩個月後,陸時衍出現了。
他說他是我爸生前的合作夥伴,來吊唁的。
他帶我吃飯,幫我找工作,替我還了喪葬費。
他說:“漫漫,以後有我呢。”
我信了。
【他不是偶然出現的。】
【沈懷遠死後兩個月,他的那項專利被一家外企看中,估值三千萬。陸時衍的父親是那家外企在國內的代理人。】
【陸時衍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專利繼承權。】
我蹲在路邊,手指發抖,翻著手機裏僅有的幾張我爸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他去世前一個月拍的。
他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麵前攤著圖紙,手邊放著那個棕色藥瓶。
【那個藥瓶,裏麵的硝酸甘油被換成了澱粉壓的片。】
【沈懷遠最後一次心絞痛發作的時候,他抓起藥瓶,擰開蓋子,往嘴裏倒了五粒。】
【五粒麵粉。】
【然後他倒在地上,手還抓著那個空瓶子。】
我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喘不上氣。
【換藥的人是陸時衍。你爸生前最後三個月,陸時衍以“沈懷遠忘年交”的身份經常去出租屋看他。每次去都幫他分藥。】
【有一次,他把藥瓶帶走了一刻鐘。】
【你爸當時還高興地跟鄰居說,“這個年輕人不錯,心細。”】
我把手機扣在地上。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爸。
你到死都不知道,殺你的人就坐在你對麵,笑著幫你分藥。
【操!這狗東西!!】
【我哭了。沈叔叔太慘了。】
【沈漫,去醫院查。當年的領藥記錄和藥物檢測報告一定還有底檔。】
【有一個護士姓林,她知道內幕。陸時衍每個月給她轉三千塊封口費。】
我擦幹眼淚,站起來。
“我去醫院。”
【五百萬人陪你。】
沈漫推開醫院檔案室的門,發現值班的正是那個林護士——而對方看到她的第一瞬間,臉色煞白,手裏的水杯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