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住在城東一個新小區。
兩室一廳,精裝修,陽台上擺著蘭花。
這房子是去年搬進來的。她說是老房子拆遷補償的。
可她原來住的那個地方,根本不在拆遷範圍內。
我以前沒多想。
現在想了。
門鈴按了三聲,門才開。
劉桂香穿著一件新買的駝色絨麵外套,手裏端著半個西瓜,勺子插在瓤上。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收了。
“你怎麼來了?”
“媽,我卡裏的錢沒了。”
她側身讓開門,嘴上已經在說:“什麼錢啊?”
“八萬塊。全部存款。離婚當晚被人拿我身份證複印件轉走了。”
她走進客廳,把西瓜擱在茶幾上,坐下,繼續挖著吃。
“媽,複印件是你給陸家的吧?”
勺子停了兩秒。
“人家說要辦手續,我不好不配合。”
不好不配合。
我站在客廳中間,慢慢地打量這間屋子。
沙發是真皮的,新的。
電視七十五寸,掛在牆上。
茶幾上放著進口車厘子和山竹。
她以前在老房子裏,夏天連空調都舍不得開。
扇子扇得胳膊酸了,就把腳泡在涼水盆裏。
“媽,這房子到底怎麼來的?”
她把一勺西瓜送進嘴裏,慢慢嚼。
“說了,拆遷補的。”
【這套房登記在周芸名下。你媽隻有居住權。陸家出的錢。】
“媽,這房子寫的是周芸的名字。”
勺子啪嗒掉在茶幾上。
她抬頭看我,眼神變了。
不是心虛。
是被戳穿之後的惱怒。
“你怎麼知道的?”
“你到底收了陸家多少錢?”
“什麼錢?我沒拿過他們一分——”
“三十六筆。一共八十三萬。”
彈幕把數字一筆一筆地貼在我眼前。日期,金額,打款方式。
從我和陸時衍第一次相親那天就開始了。
“第一筆,兩萬,打在你的農行卡上,備注是'茶葉費'。”
“第二筆,三萬,現金,你拿去買了金鐲子,現在戴在你手上。”
劉桂香的手縮了一下,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拽,蓋住了手腕。
“就算拿了又怎樣!”
她猛地站起來,嗓門拔高。
“你爸死了,就剩咱們娘倆!我不替你打算誰打算?你二十三歲,沒工作沒存款,陸家條件那麼好,嫁過去吃穿不愁,我做錯什麼了?”
“我孩子都沒了。”
“那是你自己不小心!懷著孕還不知道當心——”
“媽。”
我的聲音很輕。
“五個月。已經成形了。”
“那個B超單上能看見手指頭了。”
“你說我不小心?”
劉桂香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我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薑甜?她從我們結婚之前就跟陸時衍在一起。你收他家的錢的時候,知不知道你女兒嫁過去是當替身的?”
“我不知道什麼薑甜!”
“你知不知道他不讓我上班、不讓我見朋友、不讓我回娘家?你以為這是疼我?”
“時衍對你那麼好——”
“他好什麼?”
我的嗓子幹得發疼。
“三年。我像一條狗一樣關在那個家裏。做飯、洗衣服、伺候他全家。他每個月給我兩千塊家用費,我連件新衣服都沒買過。”
“你呢?你拿了八十三萬。”
“你把你女兒賣了八十三萬。”
劉桂香後退一步。
她的嘴開合了好幾下,最後隻擠出一句話。
“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了。”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我,重新拿起了勺子。
挖了一勺西瓜,送進嘴裏。
嚼著,不回頭。
我站了一會兒,走出了那扇門。
【姐,別回去了。她不值得。】
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彈幕刷出了另一行字。
紅色的。
【你爸不是心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