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妍,我能不能再用一次原諒卡?”
陳清妍指尖的香檳杯微微一晃。
訂婚宴的喧鬧聲仿佛瞬間退潮,耳邊隻剩下這句話在嗡嗡作響。
第三次了。
她抬起眼,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此刻他臉上那種熟悉的焦灼神情,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不是為了她。
“理由。”
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意外。
沈雲舟喉結滾動:“心柔那邊停電了,她怕黑......”
“葉心柔。”
陳清妍輕聲重複這個名字,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沈雲舟,今晚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知道,可是她一個人在公寓,萬一出什麼事......”
他伸手想碰她的肩,她卻輕輕側身避開了。
賓客們的目光已經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像探照燈一樣照得她無所遁形。
十年前,父母車禍雙亡,肇事者背景滔天。
是沈雲舟賭上沈氏繼承人的身份,為她討回了公道。
他跪在沈家祠堂挨了二十鞭,後背皮開肉綻,卻還抬頭衝她笑:
“妍妍,別怕,以後我給你一個家。”
那時她就對自己說:這輩子,我欠他的。
所以後來,她給了他三張“原諒卡”。
三次之後,兩清。
睫毛輕顫,她終於點了點頭:
“去吧。”
沈雲舟鬆了口氣,匆匆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等我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轉身衝出去的背影,急切得像趕著去救一場大火。
陳清妍站在原地,輕輕笑了。
沈雲舟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
這是他最後一次使用原諒卡的機會了。
第一次,是在他們的婚床上。
推開門時,兩具赤果果的身體正糾纏在一起。
沈雲舟跪在她腳邊,眼睛通紅:
“妍妍,我被人下藥了......我這個位置,太多人盯著。”
她信了。
那晚,她從抽屜裏抽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指尖在簽名處顫抖許久,最終還是放了回去。
第二次,108張床照砸到她麵前,姿勢各異,不堪入目。
沈雲舟抱著頭,聲音沙啞:“對家要搞我,故意拍這些......防不勝防。”
她看著照片裏他摟著葉心柔的溫柔神情,心臟像被針尖密密麻麻地紮過。
可她還是什麼也沒說,隻默默把照片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而現在,是第三次!
“還真把自己當沈太太了?”
“訂婚宴上都能被丟下,沈少心裏根本沒她吧?”
“沒爹沒媽的,除了忍還能怎樣......”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陳清妍收回思緒,放下酒杯,徑直離開了宴會廳。
她攔了輛出租車,一路尾隨,最終停在一棟高級公寓樓下。
門虛掩著,透出暖昧的橘色燈光,隱約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
陳清妍放輕腳步走近,透過門縫,看見沈雲舟摟著一絲不掛的葉心柔,眼底翻湧的欲色,哪裏有半分“被迫”的樣子?
“你們婚禮那天......我也要穿婚紗。哪怕隻是在休息室穿給你看。”
葉心柔的聲音又軟又媚。
“好。”沈雲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婚前這段時間,我每天都來陪你。”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陳清妍卻感覺不到疼。
“你未婚妻不會生氣呀?”
葉心柔指尖在他胸口畫圈。
沈雲舟輕笑一聲,“她啊,懂事得很。再說了......”
“一輩子對著一個人,多沒意思。”
那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穿了陳清妍最後一絲幻想。
她忽然想起沈母當年定下十年婚期時,那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再深的感情,十年也該膩了。”
“能不能進沈家門,到時候再看吧。”
如今,第十年。
她終於等到了他的“膩”。
淩晨兩點,沈雲舟才回來。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往樓上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說道:
“對了,十天後婚禮改到下午。上午我有點事。”
陳清妍從沙發上抬起頭:“因為葉心柔,對嗎?”
沈雲舟臉色一沉:“陳清妍,你一定要這樣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她慢慢站起身。
“沈雲舟。”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十年前你在祠堂說的話,還記得嗎?”
他愣住了。
“你說要給我一個家。”
她笑了,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滾落,“可這十年......我好像從來都沒有過家。”
空氣死寂。
沈雲舟移開視線:“太晚了,別鬧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陳清妍在窗前站了兩個小時,最終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鈴響三聲,那頭傳來慵懶帶笑的男聲:
“嫂子,國內現在可是深夜......你這是想我了?”
“沈方馳,十天後婚禮,你帶我走。”
她直奔主題:“我幫你打沈家的臉,你幫我徹底離開。事後,兩清。”
短暫的沉默後,沈方馳的聲音裏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
“陳清妍,你比我想的還要狠。”
“成交!”
掛斷電話,陳清妍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
十天後的婚禮,沈雲舟等著他的“真假新娘”遊戲。
而她等的——
是徹底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