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拘留所的會見室，四壁空空，冷風直往人骨頭縫裏鑽。

葉南星穿著寬大的囚服，坐在塑料椅上。

剖腹產的刀口隨著呼吸，一陣陣地疼。

門開了，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刺耳。

謝臨風走了進來，他穿著高定西裝，一絲不苟，和這裏格格不入。

他隔著防彈玻璃坐下，掏出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表盤上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那光晃得葉南星眼睛疼。

終於，他抬起眼，那雙曾讓葉南星沉溺的眸子裏，隻剩一片漠然。

他拿起通話器，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和施舍般的傲慢。

“葉南星，我給你個機會活。”

他頓了頓，似乎在欣賞她此刻的狼狽，然後才繼續說：“故意傷害的控告，我可以撤銷。畢竟夫妻一場，我沒那麼絕情。”

葉南星將指甲陷進掌心，讓疼痛提醒自己要冷靜。

謝臨風似乎很滿意她的沉默，嘴角輕扯。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幾張照片，從探視窗下塞了過來。

第一張，是葉南星的父親。

他穿著病號服躺在鐵架床上，頭發白了大半，臉上是蠟黃的褶皺，插著氧氣管。

那個曾經能把她高高舉過頭頂的男人，此刻像一截枯木。

“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謝臨風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醫生說，最新的那款進口特效藥效果最好，就是有點貴。能不能用上，看你怎麼選。”

葉南星的心臟像被誰狠狠揪住一樣，疼得她幾乎要弓下身子。

她還沒從這記重擊裏緩過神，謝臨風又掏出了手機，點開一段視頻，將屏幕對準了她。

手機裏爆發出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張才滿月不久的小臉燒得通紅，身體因為高燒而不住地抽動，哭聲已經沙啞，帶著一種讓人肝腸寸斷的絕望。

“嘖。”謝臨風搖了搖頭，故作憐憫。

“肺活量倒是不錯，不愧是我謝家的種。就是這麼燒下去，萬一腦子壞了，可就不好辦了。”

葉南星的眼淚終於決堤，視線被迅速模糊。

他收起手機，好整以暇地將另外兩份文件推了過來。

一份是離婚協議，另一份，是標題加粗的《悔過書》。

很簡單。”他的聲音仿佛地獄傳來的耳語，清晰又殘忍，“簽了它，你淨身出戶。然後，我會安排一場記者會，你當眾承認自己產後抑鬱，精神失常，出於嫉妒，捏造事實誣陷我。”

“隻要你乖乖照做，爸就有藥用，孩子就有媽疼。”

葉南星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

可父親衰弱的臉和孩子痛苦的哭聲，是兩座能壓垮神佛的大山。

她所有的尊嚴，在這一刻，都被撕碎碾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拿起那支廉價的圓珠筆。

薄薄的塑料外殼，此刻卻重如千斤。

為了父親。

為了孩子。

葉南星閉上眼，一滴淚砸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簽下最後一個字時，她感覺身體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謝臨風收回文件，檢查了一遍簽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隔著玻璃，用手指點了點她的方向，。

“很好。”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用那惡魔般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明天記得好好表現，哭得慘一點，全城觀眾都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