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急著去醫院交救命的手術費，為了保險我在ATM機取一萬現金。

機器一陣卡頓，竟然吐出來兩萬。

我沒貪便宜，隻抽走自己的一萬，把多出的那一萬原封不動放在了監控正下方。

臨走前，我還特意指了指那疊錢，確保攝像頭拍得一清二楚。

結果第二天，銀行經理的電話就打來了。

“林小姐，昨天機器多吐的一萬塊不見了，請你立刻來承擔損失，否則我們直接報警。”

我一愣，就算錢丟了，也不應該讓我賠償吧。

“錢我擺在監控底下了，你們沒看見嗎？”

經理在那頭冷笑一聲。

“看見了，但你拿走的那一萬是銀行的公款，留在監控底下那一萬才是你個人的。”

“你把我們銀行的錢拿走了，你不賠誰賠？”

“做人別太假清高，簡直是賊喊捉賊。”

我咬緊了牙關。

合著我自己的錢丟了，我還得倒賠他們一萬，最後還成了賊？”

行。

想跟我耍無賴，還要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最後進去的到底是誰。

1.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優越感。

“林小姐，我再重複一遍。”

“立刻馬上，來銀行承擔你的責任。”

“否則我們不但要報警，還會凍結你的賬戶。”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們的規定就是強盜邏輯。”

“我媽等著錢做手術，你們憑什麼凍結我的賬戶？”

對方嗤笑一聲。

“你媽做手術，關我們銀行什麼事？”

“你損害了銀行的利益，我們就有權按規定辦事，更何況我嶽父是銀監局的，你投訴我也沒用。”

“給你半小時，不出現就後果自負。”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層陰毒。

“我已經讓人查過了，你媽住在市中心醫院心外科，305病房。”

“如果你半小時之內不來，我會讓我們銀行的法務直接去醫院，跟醫院說明情況。”

“一個有盜竊嫌疑的病人家屬，醫院會不會重新考慮手術安排呢？”

電話被猛地掛斷。

聽筒裏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叫林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母親突發心臟病，急需十萬塊手術費。

我東拚西湊，跑斷了腿，才勉強湊齊。

昨晚取錢我還特意用手機拍了張照片，連同時間一起。

做完這一切，我才拿著屬於自己的那一萬塊，衝向醫院。

我以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結果卻被當成了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已被暫時凍結，如有疑問，請聯係銀行營業廳。”

他們真的凍結了。

我衝進母親的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嘴唇幹裂發灰，鼻翼微微翕動，呼吸又淺又急。

護士正在旁邊更換藥水。

“林小姐，你母親的情況不太穩定，醫生建議盡快手術。”

“手術費準備好了嗎？”

我攥緊了口袋裏那張被凍結的銀行卡。

“準備好了，馬上就去交。”

我轉身走出病房，眼淚再也忍不住。

母親還等著我救命。

我擦幹眼淚，撥通了銀行經理王坤的電話。

“想通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得意。

“王經理，我馬上過去。”

“請你務必在銀行等我。”

我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2.

我趕到銀行。

大廳裏人來人往。

一個穿著西裝，油頭粉麵的男人靠在前台，正和櫃員調笑。

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大堂經理，王坤。

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得晃眼的金項鏈，和他這個人一樣俗不可耐。

就是他。

我徑直走了過去。

“王經理。”

王坤聞聲回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是林夏？”

“比我想的來得快嘛。”

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指著旁邊的一個VIP接待室。

“進去說吧，別在這影響我們銀行的形象。”

我跟著他走進接待室。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說吧，錢準備好了嗎？”

“一萬塊，一分都不能少。”

我壓著火氣，從包裏拿出手機。

“王經理，這是我昨天拍的照片。”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照片上，一疊嶄新的人民幣靜靜地躺在ATM機下方。

時間和地點都清清楚楚。

“我把錢放在了監控下麵，你們的監控應該也拍到了。”

“錢丟了，是你們銀行安保的問題，憑什麼讓我承擔？”

王坤連看都沒看手機一眼。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斜著眼看我。

“林小姐，我昨天在電話裏說得很清楚了。”

“規定，就是規定。”

“我們認定，你留在那裏的是你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丟了，你覺得我們銀行有義務幫你找回來嗎？”

“故意把錢放在那，拍個照片，然後自己再回來拿走，最後賴到銀行頭上。”

“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這盆臟水，猝不及防地潑到了我臉上。

“你血口噴人！”

“我媽還在醫院等著救命！”

王坤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是你的事，別拿這種事來博同情。”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現在就去湊錢，把這一萬塊補上，再寫一份道歉信，承認是你自己的失誤。”

“我可以考慮解凍你的賬戶。”

“要麼，我們就走法律程序，到時候你不僅要賠錢，還要留下案底。”

“你自己選。”

他靠回沙發上，雙手抱胸，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吃定了我。

吃定我急著用錢，不敢把事情鬧大。

吃定他有銀監局的嶽父撐腰，我一個普通人根本鬥不過他。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職員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王經理，這是林小姐的賬戶資料。”

王坤接過文件，看都沒看，直接甩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林小姐，這是你的賬戶流水。”

“裏麵有九萬塊，正好是你母親的手術費吧？”

“如果這筆錢因為你的無理取鬧而被一直凍結，耽誤了你母親的治療......”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開始撥號。

“我現在就給市中心醫院打個電話，說你涉嫌盜竊銀行公款，正在接受調查。”

“你說醫院會不會重新評估，要不要給一個嫌疑人的母親安排手術？”

我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死死掐進肉裏。

“你不是人。”

王坤嘲笑地衝我歪了歪頭。

“你考慮好了嗎？”

3.

我從接待室裏出來時，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一秒。

然後，竊竊私語炸開了。

因為王坤故意把說話聲放大，好讓外麵的人都聽見。

他在我走出來之前，特意提高了嗓門，說了最後一句話。

“林小姐，偷了銀行的錢，還有臉來鬧？”

“我們給你機會私了，是看你可憐。”

這句話，整個大廳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在我身上。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好像我是什麼危險人物。

一個排隊的大爺搖了搖頭，嘴裏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

櫃台後麵的兩個櫃員對視一眼，眼神裏全是八卦的興奮。

我聽到身後有人在說。

“就是她啊，偷銀行的錢。”

“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

“嘖嘖，為了一萬塊錢，居然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我站在大廳中央，被所有人圍觀。

臉上燒得厲害。

不是因為羞恥。

是因為憤怒。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掌心傳來刺痛。

王坤靠在接待室門口，雙手抱胸，欣賞著這一切。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我當眾釘上恥辱柱，讓我在所有人麵前抬不起頭。

這樣，我才會徹底屈服。

才會乖乖掏錢、寫道歉信、夾著尾巴滾蛋。

我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出了銀行大門。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

“林小姐，我是剛才在櫃台的實習生。”

“王經理賭博欠了很多錢，經常做假賬平賬，你千萬小心。”

我看著這條短信，腦海裏劃過一道閃電。

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到了醫院，我先用信用卡墊付了手術費。

看著母親被推進手術室，我才鬆了一口氣。

我找到一個在銀行係統工作的老同學。

請他吃飯，旁敲側擊地打聽王坤這個人。

“王坤？有點印象，業務能力一般，但特別會來事。”

“他嶽父是市銀監局的周副局長，所以升得快。”

同學喝了口酒，繼續說。

“不過他這人手腳不太幹淨，愛賭。”

“之前他在另一個支行，就因為賬目問題被內部調查過，後來不了了之。”

“聽說窟窿不小。”

賭博。

賬目問題。

假賬平賬。

我全明白了。

ATM機多吐了一萬塊，這筆賬對不上。

如果上報，必然觸發內部審查。

他害怕被查出更大的窟窿。

所以他自己拿走了那一萬，然後把鍋甩給我。

而我，一個急著用錢的普通上班族，就是他眼裏最完美的替罪羊。

他用規定壓我。

用我媽的命威脅我。

他算準了我沒錢沒勢，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我回到家，看著手機裏那張ATM機前的照片。

心裏反而平靜了。

照片上，那疊錢是嶄新的連號鈔。

冠字號清晰可見。

我放大照片，把每一張鈔票的冠字號全部記錄下來。

然後，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在網上發了個帖子。

【在ATM機取出連號的新鈔，大家說這是不是好兆頭？”】

內容很簡單，就說我昨天取錢，取到了一疊嶄新連號的百元大鈔。

當時評論裏就有懂行的網友提醒我，連號新鈔很珍貴，讓我一定保存好證據。

下麵配了一張圖。

圖上是我取出的那一萬塊。

冠字號拍得清清楚楚。

發完帖子，我又去另一家銀行，取了一萬塊舊鈔。

然後，我給王坤打了個電話。

“王經理，錢我湊到了。”

“明天上午就給您送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算你識相。”

“我在辦公室等你。”

掛了電話，我翻到大學同學小雅的聯係方式。

她現在在本地最大的媒體做調查記者。

電話打過去，小雅聽完我的敘述，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夏夏，這水太深了，他嶽父是銀監局的，搞不好我的飯碗都得丟。”

我握緊手機。

“小雅，這不是私怨，我有人證物證。”

“就是我拍下的那疊錢的序列號。”

“這背後是金融係統的漏洞，是濫用職權，這是能上頭條的大新聞！”

小雅在那頭沉默了很久，終於咬牙開口。

“好，我幹了。”

“其實我盯金融係統黑幕很久了，這次對我們是雙贏，我拚了。”

“但我隻能從ATM機故障頻發的角度切入，我不能保證能拍到核心證據。”

我點點頭。

“足夠了。”

我又打開一個本地論壇，把連號鈔的帖子置頂。

半小時後，一個叫“大飛”的主播主動私信了我。

他專門做社會熱點暗訪，一直不溫不火，看到我的帖子覺得是個大爆點。

“這事兒有風險，我要你直播期間所有打賞的八成，外加五千塊出場費。”

“成交。”

我們約好時間地點。

一切準備就緒。

王坤，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