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周圍空無一人。
砸牆聲停了。
整層樓陷入死寂。
我打開電腦,調出公司的組織架構圖。
秦悅的名字下麵,掛著研發部和市場部。
傅謹言最看重的兩個部門。
一個負責產品的“根”,一個負責公司的“臉”。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前台。
“蘇顧問,傅總上來了,他讓你去他辦公室。”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關掉組織架構圖,起身。
傅謹言的辦公室門大開著。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身影緊繃。
“傅總。”
他猛地轉身,眼睛裏布滿血絲,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暴怒。
“秦悅到底怎麼回事!”
他幾步衝到我麵前,低吼道。
“保安說她瘋了!把自己鎖在密室裏,誰叫都不開門!還說你進去過!你跟她說什麼了!”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滑過臉頰。
“我......”
我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知道......我隻是想把一份市場報告交給她......”
“她就把我拉進了一個......一個很黑很奇怪的房間......”
傅謹言的怒火一頓。
他看到我的眼淚,眉頭皺得更緊,但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的安撫。
“一個房間?什麼房間?”
“裏麵......裏麵點著蠟燭,還有一個用很多頭發做的人偶......”
我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人偶上,貼著你的照片。”
傅謹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說......她說公司裏有很多不幹淨的東西,都想纏著你。”
“她說她是你的信徒,要幫你把這些東西都‘清理’掉。”
“她還說......還說我離你太近了,她第一個就要清理我......”
我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傅總,我好害怕......她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一樣......”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傅謹言沒有說話。
我能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過了很久,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有驚愕,有憤怒,還有一絲屬於男人的、被病態崇拜所滿足的虛榮。
“這個瘋子!”
他罵了一句,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很多。
他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灌下。
“我早就該想到的。”
他轉過身,靠在吧台上,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這樣的男人,站在這個位置上,總會吸引一些不理智的追隨者。”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疲憊的炫耀。
“她們分不清什麼是工作,什麼是私人感情,總想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他看著我,像是終於找到了症結所在。
“蘇念,你別怕。這件事不怪你。”
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
“你太單純,也太優秀了,所以才會被她當成頭號目標。”
“她不是針對你,她是嫉妒你。”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滿眼都是恍然大悟的崇拜。
“傅總......”
“行了。”
他擺擺手,打斷我的話。
“一個瘋女人而已,我會處理。”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十指交叉,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
“但是,她的話也提醒我了。”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公司,是我一手一腳打下來的江山。我不允許裏麵有任何雜音。”
“上一次的王經理,這一次的秦悅......看來,確實有很多人,忘了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我適時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擔憂。
“傅總,現在秦總監這樣......研發部和市場部群龍無首,很多項目都停了。”
“我擔心......姐姐的心血,還有你這麼多年的努力,會因為這些混亂......”
“不會!”
他斬釘截鐵地打斷我。
“有我在,就不會!”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下一個重大的決定。
“蘇念。”
“我在。”
“秦悅負責的這兩個部門,從現在開始,你來管。”
我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傅總,我不行的......我資曆太淺了,而且......我怕他們不服我。”
“有我給你撐腰,誰敢不服!”
他一拍桌子,語氣不容置喙。
“你不是不行,你隻是太善良,不懂得拒絕。”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向我彙報。隻向我一個人彙報。”
“把所有陽奉陰違的,拉幫結派的,對我的決策有疑問的......全部找出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家公司,隻能有一個聲音!”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因掌控一切而帶來的快意。
他以為自己是在清理門戶,鞏固王權。
他不知道,他親手遞給我的,是足以顛覆他整個王國的兵符。
“我......”我猶豫著,咬著嘴唇,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的聲音很輕,但充滿了力量。
“傅總,我聽你的。”
“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他滿意地笑了。
“去吧。”他揮揮手,“從今天起,你就是研發和市場的代理總監。明天早上,我會讓行政部下正式通知。”
“記住,出了任何事,我擔著。”
“謝謝傅總。”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在我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他用一種誌得意滿的語氣,給自己最信任的助理打電話。
“通知下去,秦悅因為個人精神原因,無限期休假......對,所有職務,由蘇念暫代......”
我麵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電腦屏幕上,那張組織架構圖還亮著。
我動了動鼠標,將“秦悅”的名字刪掉,換上了“蘇念”。
然後,我將研發部和市場部下麵所有主管的名字,一個個拖拽到了我的名下。
做完這一切,我拿出手機。
上麵有一條未讀短信。
來自江遠。
“資金已全部到位,隨時可以啟動。”
我看著那條短信,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張被我重新改寫過的權力版圖。
我刪掉了短信。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傅謹言走了出來,他手上拿著一件女士外套,徑直走到我麵前。
“晚上風大,穿上。”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語氣是不容拒絕的關愛。
“以後,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遠一點。你隻要做好自己的事,我會保護你。”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感激又依賴的微笑。
“嗯。”
他很滿意我的反應,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外套,聞到上麵和他身上一樣的古龍水味。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隨手將外套脫下,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然後,我給江遠回了一條信息。
“動手。”
信息發送成功。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目光穿過玻璃隔斷,死死盯著傅謹言辦公室那扇緊閉的實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