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話音剛落,身後的房門被打開。
“燁哥哥,你們在聊什麼呀?我煲了湯,快下來喝。”
我僵硬地回頭。
溫婉兒正親密地挽著顧凜燁的手臂,臉上掛著天真的笑。
她鬆開顧凜燁,踩著小碎步朝我跑來。
“姐姐,對不起。”
她在我麵前站定,垂下眼,睫毛上掛著淚珠。
“我不知道他們會做得這麼絕,把你送到諾頓那種地方去......”
她伸出手,試圖來扶我。
“你別怪燁哥哥他們,他們也是太在乎我了,怕你傷害我。”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哽咽。
就在她的手碰到我胳膊的瞬間,我看見了她眼底的惡意。
她沒有扶我。
而是看似無意地,用身體狠狠撞向我僅存的左腿。
我為了保持平衡,殘缺的右腿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挪。
“砰!”
她精準地一腳,踢在了我右腿褲管下,那冰冷的金屬假肢接口處。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順著骨髓蔓延。
“呃啊——”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往前跪倒。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後背。
就在我倒下的同時,溫婉兒發出了一聲更淒厲的尖叫。
她在我麵前,向後仰倒。
柔軟的身體,不偏不倚,正好落進身後一步趕來的顧凜燁懷裏。
她雪白的臉頰上滿是驚恐,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
“姐姐......你為什麼還要推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
周淮序和溫朗立刻衝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而他們圍著那個真正的凶手噓寒問暖。
顧凜燁抱緊了懷裏的溫婉兒,再抬起頭看我時,眼眸裏隻剩下厭惡。
“溫梔檸,看來五年的教訓,還是沒讓你學會安分。”
我疼得眼前發黑,死死咬住嘴唇。
他抱著溫婉兒,緩步走到我麵前,睥睨著我。
“不是想走嗎?”
他嗤笑一聲。
“可以。”
“婉兒的新項目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公關上有些疏漏。”
“明天,你去參加新聞發布會。”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吐出最終的刑期。
“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承認那些問題,都是你五年前犯罪時埋下的隱患,是你的惡意報複。”
“替婉兒,把這個黑鍋背了。”
“然後,你就可以滾了。”
他要我用我僅剩的名譽,去給溫婉兒的成功鋪上最後一塊墊腳石。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朗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對身後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帶她去換衣服,別耽誤了明天的發布會。”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高大男人立刻上前。
一人一邊,架起我癱軟的身體。
我的雙腳無力地在地上拖行,假肢的接口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我被粗暴地推進一間狹小的化妝間。
砰的一聲,門在我身後關上。
冰冷的鏡子裏,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蠟黃,憔悴,眼窩深陷。
一套嶄新的女士西裝被扔到我身上,布料僵硬。
一個化妝師走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手裏的粉撲在我臉上粗魯地來回摩擦。
“嘖,這皮膚,跟樹皮一樣。”
她和旁邊的助理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低了聲音。
“就是她,五年前那個商業間諜。”
“聽說在諾頓礦場待了五年,能活著回來就算命大了。”
“活該,這種女人就該爛在那種地方。”
我一動不動,任由她們擺布。
妝很快化完,厚厚的粉底蓋住了我所有的血色。
門再次被推開。
我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踉蹌著走進一條昏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刺眼的光。
當我被推上台的那一刻,無數閃光燈瞬間將我吞沒。
我被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和無數鏡頭,將我牢牢困住。
記者們的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嗡鳴。
聚光燈下,溫婉兒穿著一身優雅的白色套裙,正站在演講台後。
她容光煥發,聲音甜美,講述著她的新項目如何克服萬難。
就在她的演講達到高潮時,她忽然驚呼一聲。
腳下一崴,身體猛地前傾。
她手中那疊厚厚的文件,瞬間脫手。
白色的紙張漫天飛舞,全都散落在我的腳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溫婉兒捂住嘴,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滿是驚慌地看著我。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話音未落,台下的記者們立刻騷動起來。
所有鏡頭全部對準了我。
“溫梔檸小姐!請問這些是關於新項目核心技術的資料嗎?”
“你和這次的項目疏漏有關嗎?”
“請問你今天出現在這裏,是要公開承認五年前的罪行嗎?”
尖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僵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右腿的接口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溫婉兒在台上哭得梨花帶雨。
顧凜燁他們,就坐在第一排,冷冷地看著我。
這是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
就在我快要被這無聲的審判壓垮時,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在我耳邊響起。
一個冰冷至極的聲音,通過藏在我衣領裏的微型耳機傳來。
是顧凜燁。
“溫梔檸,照我們說的做。”
“否則,就讓你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過。”
輪椅?
我空洞的目光,落在我那條空蕩蕩的右腿褲管上。
我已經沒什麼可以再失去了。
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審判契約最終裁決,倒計時:10分鐘。】
我扯起嘴角。
透過耳機,我用氣聲輕輕回答。
“好啊。”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顧凜燁。
兩個黑衣保鏢走上台,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將我從椅子上粗暴地拎起來。
他們推著我,走向舞台中央的演講台。
每一步,右腿的接口處都傳來鑽心的劇痛。
溫婉兒那一撞,讓固定卡扣鬆動了。
金屬和我的殘肢每一次摩擦,都伴隨著切割般的痛楚。
我走得踉踉蹌蹌,姿勢怪異。
台下,顧凜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那條不自然的右腿上,帶著一絲疑慮。
就是這一秒。
他身旁的溫婉兒忽然發出一聲柔弱的呻吟,身體一軟,就朝著周淮序的懷裏倒去。
“哥,我頭好暈......”
周淮序和陸昭的注意力瞬間被全部吸引。
“婉兒,你怎麼了?”
“快,扶她坐下!”
他們一個扶住溫婉兒,一個急著去叫後台的工作人員。
那份關切,密不透風,沒有一絲縫隙能留給我。
顧凜燁那絲短暫的疑慮,也被這陣騷動徹底打散。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隻剩下冰冷的不耐。
一陣劇烈的絞痛從我的胃裏傳來。
連日的折磨,加上此刻極致的精神打擊,我的身體撐不住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疼得眼前發黑,忍不住彎下了腰。
“溫梔檸!”
顧凜燁壓低了的怒吼聲,再次從耳機裏炸開。
“別在這裝病博同情!”
“馬上給我站直了,快點開始!”
我撐著演講台,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劇痛讓我渾身都在發抖。
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隻是抬起頭,隔著無數閃光燈,望向台下第一排的他們。
望向那個曾經承諾會愛我一生,如今卻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丈夫。
望向那個曾經發誓會護我一世,如今卻對我滿眼厭惡的哥哥。
望向那個我曾視如己出,如今卻視我為仇寇的養子。
他們簇擁著溫婉兒,站在一起。
顧凜燁對我死水般的眼神感到不滿。
他抬手,冷漠地做了一個手勢。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助理立刻走上台。
她繞到我麵前,將一份薄薄的講稿,拍在演講台上。
那上麵,密密麻麻打印著我的罪狀。
助理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開口。
“溫小姐,老板讓你照著念。”
“念完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看著那份講稿,看著上麵那些顛倒黑白的字句。
胃裏的疼痛,忽然就感覺不到了。
助理把講稿推到我麵前,冰冷地催促。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