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凜燁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一文不值?”
他俯視著我,眼神輕蔑。
“溫梔檸,你還剩下什麼?”
“你的才華?你的名聲?這些不都握在我手裏嗎?”
他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別給我耍花樣。上去,道歉,然後滾下來。”
舞台上,主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各位來賓!今晚,我們還有一位最特別的客人!”
聚光燈猛地打在我身上。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
“她就是我們天才設計師溫婉婉小姐的姐姐——溫梔檸女士!”
全場響起稀疏的掌聲和竊竊私語。
“讓我們歡迎梔檸上台,為妹妹送上祝福!”
顧凜燁鬆開我,在我背後用力推了一把。
“去。”
我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沒有回頭。
我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的台階。
那條假肢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每一步都鑽心地疼。
當年為溫瑾言捐獻骨髓患上骨癌,截肢手術之後,我第一次穿上假肢走路,也是這樣。
顧凜燁和周淮序曾說,以後他們就是我的腿。
他們卻親手把我推進深淵。
我走上舞台。
溫婉婉站在我麵前,眼眶發紅。
她張開雙臂,哽咽著。
“姐姐,你終於肯來了,我好高興。”
主持人遞上話筒。
“梔檸,看到妹妹今天的成就,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
我沒有接話筒,也沒有理會溫婉婉。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上演懺悔鬧劇。
顧凜燁的眼神刺在我的背上。
我慢慢轉過身。
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麵向第一排的三個男人。
我接過話筒。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手指再次安定。
我湊到唇邊。笑了。
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大家好。”
“在道歉之前,我想先說一句恭喜。”
台下的顧凜燁神色緩和了一些。
溫婉婉也收回了手。
我目光掃過他們,定格在溫婉婉臉上。
“恭喜婉婉。”
“也恭喜在座的各位。”
“今晚有幸,能親眼見證一場奇跡。”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
“一場,對一部曠世傑作的,現場活體解剖。”
全場死寂。
顧凜燁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暴怒。
“溫梔檸,你鬧夠了沒有!”
他低吼著,大步朝舞台走來。
手裏攥著那份協議。
溫瑾言和周淮序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我沒有理會。
看著背景大屏幕上溫婉婉的笑臉。
“這部傑作,名叫‘天穹’。”
“它的骨架,是我用三千六百張結構圖搭成的。”
“它的血肉,是我用枯萎的神經填充的。”
“而它的靈魂,是我對這個世界曾經有過的一點點愛。”
顧凜燁的腳步停住了。
溫婉婉衝過來拉住顧凜燁的胳膊。
“凜燁哥,姐姐肯定是太累了,我們快帶她回家吧。”
主持人想上來奪話筒。
我後退一步避開。
舉起手指向溫婉婉。
“解剖的第一步,是展示被竊取的器官。”
我看著她煞白的臉。
“溫婉婉小姐,你用來申請專利的那些靈感筆記,敢不敢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大屏幕上,和我三年前封存的原始手稿做一次現場比對?”
溫婉婉身體劇烈顫抖。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敢。”我聲音冰冷,“因為你是小偷。”
“你偷走了我的孩子,現在還想偷走我的一切。”
“溫梔檸!”
顧凜燁徹底失控,衝上舞台搶過話筒狠狠摔在地上。
刺耳的電流聲後,全場再次死寂。
他將那份協議和一支筆,粗暴地塞進我手裏。
聲音從牙縫裏擠出,瀕臨瘋狂。
“簽了它。”
“現在,立刻,簽了它!”
“然後向婉婉道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看著他。
笑了。
我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
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協議末尾簽上了名字。
溫。梔。檸。
一筆一畫,清晰,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