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了。”
溫瑾言的聲音打斷了顧凜燁的動作。
我哥走過來,站在我們中間。
鏡片後的眼睛裏是我熟悉的居高臨下。
他不是在勸架,是在評價一件失控的物品。
“凜燁,別跟她一般見識,她現在情緒不穩定。”
他轉向我,語氣是屬於老師的訓誡口吻。
“梔檸,鬧夠了沒有?”
“斷絕關係?離婚?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我們讓你承認錯誤,是為了你好,是為了這個家好。”
顧凜燁眼裏的瘋狂褪去,換上了冰冷和不耐。
他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袖口。
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溫梔檸,我們是在幫你。”
“幫你戒掉你的偏執,認清你和婉婉的差距。”
周淮序也走了過來。
三個人再次把我圍在中間。
“嫂子,五年前那件事,我們不想再提。”
“但你今天非要撕破臉,那我們就把話說明白。”
他一字一頓,透著寒意。
“我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動婉婉。”
不要動婉婉。
這六個字猛地捅開了我記憶的鎖。
那個午後。我的書房。
我攤開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的核心架構圖。
旁邊是溫婉婉不小心掉下的筆記本。
翻開。
一模一樣的核心架構,隻是畫得極其拙劣。
旁邊標注著幼稚的“靈感”二字。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
我拿著筆記去質問她。
她睜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我隻是有時候去你書房看看書,汲取一點靈感。”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然後,我那三個家人就出現了。
顧凜燁奪走我手裏的證據,將溫婉婉護在身後。
“溫梔檸,你又在欺負婉婉!”
我哥皺著眉:“梔檸,你的嫉妒心太重了。”
周淮序失望地看著我:“嫂子,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罵了她一句小偷。
下一秒,溫婉婉就柔弱地倒了下去。
那一天,他們三個第一次聯手將我鎖進房間。
回憶退去。
眼前依舊是他們三張寫滿正義和失望的臉。
顧凜燁見我臉色慘白,以為他的話起了作用。
他走上前,抬起手,想像從前那樣為我擦眼淚。
我渾身一僵,猛地偏過頭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臉色又沉了下去,聲音冷酷。
“溫梔檸,是你自己把事情鬧到這一步的。”
“五年前,你嫉妒婉婉的天賦,偷看她的筆記還誣陷她,甚至動手推她。”
“我們把你送去‘矯正中心’,就是想讓你冷靜冷靜。”
“沒想到五年了,你還是這麼冥頑不靈。”
原來如此。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給我安上了這樣的罪名。
剽竊,傷人,嫉妒成性。
所以把我送進那個地獄,是理所當然。
我的心口,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坦然承認罪行的臉。
沙啞的嗓子裏擠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告訴我真相?”
顧凜燁笑了。
混雜著憐憫和厭惡。
“告訴你真相?”
“溫梔檸,我這是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一個認錯,然後回歸家庭的機會。”
“你乖乖聽話,我們還是一家人。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他,喉嚨裏堵得說不出話。
把我變成廢人,再施舍給我一個回歸牢籠的機會?
溫瑾言推了推眼鏡,不帶任何感情地補充。
“明天,就是婉婉‘天穹’項目正式的慶功發布會。”
“這對我們所有人,都至關重要。”
周淮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化作冰冷的勸告。
“嫂子,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再鬧隻會讓所有人難看。”
原來,他們今天告訴我這一切。
是為了明天。
為了給溫婉婉那場偷來的慶功宴,掃清最後一個障礙。
顧凜燁上前一步,壓迫感籠罩下來。
“明天,你會上台。”
他下達命令。
“當著所有媒體的麵,親口承認,‘天穹’的核心創意屬於溫婉婉。”
“隻要你說了,我們既往不咎。”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那隻曾經能畫出最精密設計圖的手,此刻抖得厲害。
溫瑾言眉頭緊鎖。
“你看,情緒又開始不穩定了。”
他像一個冷漠的醫生。
“凜燁,看來還是得讓李醫生過來一趟,給她打一針鎮定劑。”
顧凜燁盯著我顫抖的手,眼神裏隻有厭煩。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溫熱的氣息刺骨冰涼。
“別掙紮了,梔檸。”
“你是不是在想,隻要你不承認,你那份手稿就還有用?”
“忘了告訴你。”
“早在你進‘矯正中心’的第二年,‘天穹’項目的所有核心專利,就已經全部注冊在了婉婉名下。”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
“用的證據,就是你那份我們從你書房裏搜出來的手稿。”
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我想抬起手,指著他的臉。
可那隻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連一個指向動作都做不出來。
溫瑾言眉頭皺得更深。
“你看,又來了。”
“她的情緒極不穩定,這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表現。”
他看向顧凜燁,下達命令。
“不能再由著她了。”
顧凜燁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猛地抓住我顫抖的手腕,力道極大。
“裝什麼?”
他低吼道,眼睛裏滿是暴躁。
“溫梔檸,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
“五年前你就是用這套裝可憐的把戲,現在還想來這套?”
手腕被攥得生疼,可我感覺不到。
感官麻木了,隻剩下無法控製的顫抖。
控訴著我在那個不見天日的中心裏,每天被強製超負荷手工。
慢一點就是毒打和電擊。
直到我的手再也握不穩一支筆。
顧凜燁猛地甩開我的手。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摔在茶幾上。
《“天穹”項目知識產權無償轉讓協議書》。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放緩。
“梔檸,專利已經是婉婉的了。這份協議隻是一個形式。”
“簽了它,明天你在台上道歉,這件事就徹底翻篇了。”
周淮序也走過來,蹲下身。
“嫂子,哥也是為了你好。”
“你一個人委屈一下,換來所有人的未來,這筆賬,劃算。”
我笑了。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顧凜燁一把將我從沙發上拽起來,讓我踉蹌著幾乎跪倒。
“你笑什麼!”
他捏著我的下巴。
“明天的慶功宴,你如果敢鬧事,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說完,他拿起那份協議。
連同一支萬寶龍的鋼筆,一起塞進我那隻還在不停顫抖的手裏。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梔檸,簽了它。”
“簽了它,我們還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