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寂靜。
來自我的哥哥,溫則行。
他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那雙曾無數次溫柔凝視我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為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
“溫梔檸,你在這個圈子五年了,還沒學會算賬嗎?”
他向後靠進沙發裏,雙臂環胸,擺出一個評估報告的姿態。
“張武的團隊,報價比市場價低了整整三成。”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
“一個替身的鏡頭而已。用他們,性價比最高。”
性價比。
這兩個字帶著劇痛,狠狠砸進我的天靈蓋。
我的命。
我差點斷掉的脊椎。
我未來可能要在輪椅上度過的一生。
在他嘴裏,隻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我喉嚨裏發出一聲幹澀破裂的笑。
“性價比......”
我轉頭看向周淮序。
那個我曾從泥潭裏拉出來的男人。
那個我說要支持他所有電影夢的導演。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隻是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劇本。
“那個長鏡頭,成片效果很好,市場反響也不錯。”
“一鏡到底,為劇組省了至少兩百萬的後期費用。”
他終於舍得抬起眼皮。
目光越過我,看向別處。
“從項目回報率來說,你的‘意外’,很值。”
很值。
五臟六腑被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我幾乎要蜷縮起來。
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我。
我看著他們三個。
一個是我發誓要守護的哥哥。
一個是我承諾要成就的知己。
一個是我托付了一生的丈夫。
此刻,他們坐在那裏。
冷靜地,清晰地,計算著我這條命能換來多少利益。
顧凜燁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鬧夠了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滿是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厭煩。
他指了指那張被我推開的支票。
“公司賠了你醫藥費,我個人給了你獎金。”
他俯下身。
俊美的臉龐在我眼前放大。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水味。
過去,我最喜歡這個味道。
現在,它讓我惡心。
“溫梔檸,做人別太貪心。”
他的聲音很輕。
淬了毒的刀片將我最後一點妄想淩遲。
我看著他,眼睛幹澀發痛。
我拚上性命換來的,在他們眼裏,隻是我貪得無厭的籌碼。
我認了。
見我終於不再掙紮,顧凜燁似乎很滿意。
他直起身,重新整理好昂貴的西裝。
“今晚是婉婉的封後典禮。”
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布。
“你作為她的‘影子’,必須到場。”
他頓了頓,目光刮過我的臉。
“穿得體麵點。別給我,也別給溫家丟人。”
“還有。”他警告地眯起眼,“管好你的嘴。”
“如果在現場亂說一個字,後果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一直沒說話的周淮序,這時合上了劇本。
“業內所有投資方和製片平台,都會收到一份關於你‘職業道德存疑’的詳細報告。”
我的好哥哥溫則行,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意不及眼底,冰冷刺骨。
“封殺一個不聽話的工具,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