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霄把我安排進了“天穹”的核心項目組。
美其名曰,替我姐“監工”。
入職第一天,項目周會。
我提交了一份關於底層架構的優化方案。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技術主管張啟清了清嗓子。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鼓起的肚子上。
“小林是吧?”
他拿起我的方案,用兩根手指捏著。
“剛從行政轉崗過來,不太了解實際情況。你這個方案,太理想化了。推翻現有70%的架構?你知道這意味著多大的沉沒成本嗎?”
幾個老員工立刻附和點頭。
陳霄沒說話,坐在主位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他想看我怎麼收場。
我站了起來,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張主管。能占用您五分鐘,請教一下您引以為傲的穩定版本嗎?”
張啟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沒等他同意,直接在白板上畫出當前架構的核心模塊圖。
“請問,用戶行為追蹤模塊和推薦算法引擎之間的數據接口,為什麼用輪詢,而不是事件觸發?”
張啟愣了一下。
“輪詢更穩定,不容易丟數據。”
“是嗎?”
我在兩個模塊之間畫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叉。
“輪詢導致接口每秒處理近萬次無效請求,服務器負載高出理論值60%。這叫資源浪費。”
“一旦用戶並發超過五萬,輪詢隊列就會堵塞,數據延遲超過3000毫秒。整個推薦係統會全部癱瘓。”
會議室裏更安靜了。
張啟的臉開始漲紅。
我打斷他,又在圖上圈出另一個地方。
“數據庫的讀寫分離設計,緩存策略用的是LRU?”
“有什麼問題?這是最經典的緩存算法!”
我的筆尖在白板上篤篤敲了兩下。
“經典,但是過時了。”
“對於‘天穹’這種信息流產品,用戶的興趣點是突發性的。用LRU,會導致熱點被錯誤判定為冷數據淘汰。用戶一刷新,又要重新去數據庫裏讀。”
我語速極快,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應該用LFU和LRU結合的優化算法。這樣,緩存命中率至少能從現在的70%,提升到95%以上。”
我放下筆。看向他。
“第三個問題,關於API網關的熔斷機製,我就不說了。我怕您聽不懂。”
整個會議室,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看電腦。
張啟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張浮腫的臉,從紅到紫,再從紫到白。
我走回座位,坐下。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
“前輩。經驗很重要。但更新知識庫,更重要。”
他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沒有了最開始的輕蔑和傲慢,隻剩下最純粹的怨毒。不死不休。
會議剛結束,陳霄的微信彈了出來。
“來我辦公室。”
意料之中。
我拿起桌上早就打印好的另一份文件。那是關於API網關熔斷機製的詳細方案。
走到走廊盡頭,雙開的磨砂玻璃門沒關嚴。
裏麵有女人的笑聲。是陸蔓。
我敲了敲門。笑聲停了。
“進。”
陳霄靠在老板椅裏。陸蔓坐在待客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閑適。
“林頌,”陳霄十指交叉,身體前傾,“我讓你進項目組,是讓你來學習的。不是讓你來搞內部矛盾,讓老人下不來台的。”
來了。
我沒有等他說下去。搶先一步,把手裏的文件輕輕放在他麵前。
我低下了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對不起,陳總。”
陳霄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卡在了喉嚨裏。
我抬起眼,眼眶發紅。
“我知道我不該在會上頂撞張主管。可我隻是太想為‘天穹’做點事了。”
“我姐姐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了那麼多心血,我不想它留下遺憾。”
“我一晚上沒睡,做了更詳細的風險評估和壓力測試模擬。這個方案能為公司省下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服務器成本。”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急於證明的迫切。
“對不起,陳總,我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辦公室裏一片安靜。
陳霄眉頭緊鎖。他想發作,卻找不到由頭。我的話句句都是為了他的“天穹”。
一直沒說話的陸蔓忽然笑了一聲。
她站起身,走到陳霄桌邊,拿起那份報告隨意翻了兩頁。
“哎呀,阿霄,行了啊,別嚇著人家小姑娘。”
她衝我眨了眨眼,語氣熟稔。
“有衝勁兒不是壞事,你當年不也這樣?為了一個算法,跟投資人拍桌子。”
她三言兩語,把我的行為定義成了忠心護主。
接著,她話鋒一轉。
“我覺得小林說的那個緩存策略,有點意思。老張他們組一直沒找到好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唄,讓她試試。”
她用手肘碰了碰陳霄的胳膊。
“哥們兒,給個機會?”
陳霄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行了。”他恢複了威嚴。“方案我留下,會組織評審。如果可行,你來負責。”
他補充了一句。
“但下不為例。”
我立刻點頭。
“謝謝陳總!謝謝蔓姐!”
轉身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透過門縫,我看見陸蔓正低頭幫陳霄整理領帶。
陳霄專注地翻閱報告。
陸蔓沒有看報告。她看著陳霄。
目光冷靜,帶著評估與審視。
她為什麼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