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裴氏集團,產品部會議室。
我提前了十分鐘到。
長長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正圍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說笑。
產品部總監,張啟明。
看見我,他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經驗這個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一個年輕的助理看見我,連忙站起來。
“溫小姐。”
張啟明這才像剛發現我一樣,懶洋洋地抬起頭。
“哦,來了。”
他指了指會議桌最末端的位置。
通常給會議記錄員留的位子。
我沒動,徑直走到主位旁邊,拉開了椅子。
那是僅次於裴聿珩的座位。
張啟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溫小姐,這個位子......”
“我是裴氏的董事。”我打斷他,“這個位子,我不能坐嗎?”
張啟明被噎了一下,臉漲成了豬肝色。
“能,當然能。”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揮手讓助理給我倒茶。
水灑了一些在桌上。
張啟明立刻嗬斥助理。
“怎麼做事的!毛手毛腳!”
他眼睛死死盯著我。
“有些年輕人,就是沒規矩,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以為飛上枝頭,就真成鳳凰了。”
“裴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
我拿起紙巾,擦掉桌上的水漬。
“張總監說得對。”
“裴家的確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所以才需要張總監這樣有經驗的老人把關,別讓一些沒用的東西混進來,浪費公司的資源。”
張啟明氣得胡子都在抖。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裴聿珩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屋子裏的嘈雜瞬間消失。
“開始吧。”
張啟明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笑臉,打開了投影。
“裴總,各位同事,今天我要介紹的,是咱們下半年的拳頭產品,星河係列。”
他滔滔不絕地介紹。
“這個係列,對標的是市場上最火的藍海,但是我們的定價,隻有他們的百分之七十!”
“我敢保證,產品一上市,絕對會引爆市場!”
裴聿珩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張啟明講了半個小時,終於停下來。
幾個他派係的人立刻附和讚揚。
裴聿珩的指尖停住了。
“溫頌。”
他突然點了我的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你有什麼看法?”裴聿珩問。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隻有一個問題。”
張啟明嗤笑一聲。
“說來聽聽,讓前輩幫你解解惑。”
“張總監。”我看著他,“您方案裏,作為核心競品和市場參照物的藍海,上周五下午四點,已經因為核心原料涉嫌違規添加,被監管部門勒令全麵停產。”
“您的整個市場預估、定價策略,都是建立在一個已經死亡的對手上的。”
“我想請問,您是不知道這件事,還是知道了,但忘了改PPT?”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張啟明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冷汗涔涔的額頭。
“所以,這個漏洞百出的方案,是在浪費所有人的時間。”
我轉向裴聿珩。
“這個項目,我反對。”
張啟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一個黃毛丫頭!你懂什麼!”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隻落在裴聿珩身上。
他也在看我。
眼神裏不再是那種評估貨物的挑剔,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
他沒有理會暴跳如雷的張啟明。
“散會。”
他站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
“溫頌,到我辦公室來。”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
裴聿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你今天,讓我很意外。”
他轉過身,雙手插在褲袋裏。
“張啟明是公司的元老,你讓他下不來台,就是打我的臉。”
我站著沒動。
“不過,你說得都對。”
他朝我走近一步。
“給你個機會,產品部副總監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張啟明手下那些人,你自己去收服。”
“我需要做什麼?”
“很簡單。”他走到吧台,倒了兩杯威士忌,“聽話。”
“我不喝酒。”
我把杯子放回吧台。
“裴總,我習慣喝咖啡。”
我轉身走向茶水間。
我磨豆,衝泡。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我指尖一枚肉色的微型膠囊,無聲地落入其中一杯。
一種認知幹擾藥物。
它會逐步影響人的判斷力和情緒控製能力。
我端著兩杯咖啡走出去,將其中一杯放到他手邊。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拿出手機。
是姐姐發來的信息。
隻有一張圖片。
一個簡陋的倉庫裏,工人們正在給一排排的醬料罐貼上標簽。
上麵印著兩個字:溫故。
下麵跟著一行小字:第一批樣品,市場盲測反饋,好評率百分之九十八。
我刪掉信息,格式化了手機的臨時儲存。
回到辦公室時,裴聿珩已經喝完了那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