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落下,我沒有給溫瑩任何反應的時間。
轉身走進爸爸的書房。
書房裏的一切都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
我走到書架前,踩上凳子,在最頂層摸索片刻,摳出了一塊鬆動的木板。
裏麵是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方形硬物。
我把它拿下來,回到客廳,放在溫瑩麵前。
“這是......”
溫瑩顫抖著手,解開層層油布。
一本深藍色硬殼封皮的筆記本露了出來。
邊角已經磨損,封麵上沒有一個字。
她翻開。
泛黃的紙頁上,是爸爸遒勁有力的筆跡。
每一個配方,每一種香料的比例,甚至每一個醃製步驟下的溫度和濕度,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溫家幾代人的心血。
“爸的筆記。”她喃喃道,眼淚又湧了上來。
“拿著它。”
我把筆記本推到她手裏。
“去找謝瑜,謝叔叔。”
溫瑩猛地抬頭看我。
“當年他來A市創業,身無分文,是爸把城郊的老院子免費借給他住,還從醬廠的賬上,挪了五萬塊錢給他當啟動資金。”
“他跟裴聿珩不一樣,他知恩圖報。”
溫瑩攥緊了筆記本,指節發白。
“他會幫我們嗎?裴家現在......”
“他會。”我打斷她,“我前幾天給他打過電話,確認過他的態度。他一直想還爸爸這份人情,隻是沒找到機會。”
我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機會來了。”
“我該怎麼做?”
“你現在就走,連夜去B市。謝叔叔的公司在那邊,裴家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用這本筆記裏的配方,成立一個新品牌。”
“我會拖住裴家。在我嫁進去的這段時間,他們所有的精力都會放在如何從我身上榨取價值,無暇他顧。”
溫瑩沒再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她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十分鐘後,她拉著一個行李箱出來。
沒有換洗的衣物,裏麵隻裝了那本筆記和她所有的積蓄。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溫頌,你一定要活著。”
“你也是。”
門被輕輕帶上。
三天後,裴家別墅。
我坐在客廳那張大得嚇人的沙發上。
茶杯是頂級的骨瓷,薄得透光。
坐在我對麵的女人,是裴聿珩的母親,蔣雯。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套裝,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
“溫頌啊,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別這麼拘謹。”
她開口,語氣溫和。
“你家裏的事,我都聽說了。”
“你爸爸那個人,就是太固執了。”
“守著那個小醬廠有什麼用?現在講的是資本運作。”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從茶幾下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麵前。
“這是給你的。”
我打開,裏麵是一張銀行卡。
“你姐姐不懂事,拿著本什麼破筆記就跑了,真是孩子氣。”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輕蔑的惋惜。
“一本幾十年前的舊本子,能當飯吃?還是能換成我們裴氏集團的股票?”
“拿著卡,買點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聿珩帶出去有麵子,這才是你的正經事。”
“密碼是聿珩的生日。”
我捏緊了那張冰冷的卡片。
“謝謝阿姨。”
蔣雯滿意地笑了。
玄關處傳來動靜。
裴聿珩走了進來,徑直扯開領帶,扔在沙發上。
他身上帶著酒氣和另一種女人的香水味。
“媽,談完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蔣雯立刻站起來,迎了上去。
裴聿珩這才把目光投向我。
那眼神充滿了評估和挑剔。
他看到了我手裏的卡,嗤笑一聲。
“媽,你給她這麼多幹什麼?她會花嗎?”
蔣雯拍了拍兒子的手臂。
“總要學著花的嘛,以後是我們裴家的人了,不能在外麵丟了份子。”
裴聿珩大馬金刀地坐下,身體靠向沙發的另一端。
“我這樣的男人,肯娶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終於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都收起來。”
“你家那個破店,一個月掙的錢,夠我出去吃頓飯嗎?”
“但我不嫌棄你,因為我看重的是感情,不是錢。”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順從的微笑。
“我知道了。”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態度。
“以後進了門,就好好學著怎麼當裴家的少奶奶。”
“最要緊的,是早點給我生個兒子,那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下周一,到公司產品部報道。”
“別給我丟人。”
我低著頭,將那張帶有他生日密碼的銀行卡慢慢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