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老爺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絲綢睡袍。
他身形枯槁,臉色蠟黃。
每走一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哭嚎的沈超,也沒有看那些義憤填膺的族人。
他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刻渾濁而沉重。
目光穿過所有人,筆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裏,有痛心,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失望。
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徹底的失望。
整個祠堂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
帶著徹骨的寒意。
“王助理,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迎著沈老爺子失望的目光,微微欠身。
“董事長。”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祠堂裏,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沈超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波瀾。
他沒有點頭,但也沒有阻止。
我轉向沈超。
他正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怨毒地看著我。
“沈超,這份鑒定報告,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他一愣,隨即冷笑。
“怎麼?想找借口說我偽造報告?”
“告訴你,晚了!”
“我昨天下午就拿到了,連夜找了各位叔公伯伯,就是為了今天揭穿你!”
“我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不會給你任何翻盤的機會!”
我點點頭。
“很好。”
然後,我不再看他,重新望向沈老爺子。
“董事長,沈超說完了,現在該我說了。”
“首先,這份報告,是真的。”
人群瞬間炸開。
沈超也懵了。
他準備好的一萬句反駁全都堵在了喉嚨裏,漲得滿臉通紅。
我平靜地繼續說道。
“但是,這並不能證明我掉包了‘龍息草’。”
“恰恰相反,它證明了我的清白。”
沈超大笑出聲。
“王秀英,你是不是被嚇傻了?”
“報告證明藥是假的,你還敢說自己清白?”
“我當然敢。”
我掃視全場。
“因為從頭到尾,隻有一個地方存放著真的‘龍息草’。”
“那就是拍賣行的保險庫。”
“而我,作為您指定的唯一代理人,從預展到拍賣結束,全程沒有接觸過那根真藥。”
“我所有的操作,都是通過拍賣行經理進行的。”
“人證、物證、交易記錄,一應俱全。”
“沈超,”我看著他,“你憑什麼說,我能用一根假草,換走一根我根本沒碰過的真草?”
他被我問住了,臉色變了又變。
他母親尖叫起來。
“你胡說!你肯定在預展的時候就動了手腳!”
沈超立刻大喊。
“對!預展!有人看見你在預展上鬼鬼祟祟!”
“來人!把證人帶上來!”
祠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帶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西裝,手腳發抖。
沈超指著他,得意地宣布。
“這是‘瀚海’拍賣行的實習生。”
“他可以作證,你在預展的時候,一直待在廉價替代品的展區。”
“對著一堆不值錢的藥材看來看去!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麼?”
年輕人被眾人盯著,結結巴巴地開口。
“是......是的,我看見這位女士......在一個角落裏站了很久。”
“看的......都是一些不怎麼值錢的草藥......”
我看著他,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在拍賣行是什麼職位?”
“我......我叫劉偉,是......是實習生。”
“實習生?”我笑了。
“一個實習生,連核心展區都進不去,隻能在外圍打雜。”
“你連真的‘龍息草’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又是怎麼判斷出,我在看的都是‘廉價替代品’?”
劉偉的臉瞬間白了。
“我......我是聽我們主管說的......”
“哪個主管?叫什麼名字?”
“我......”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我語氣不變。
“我是在做市場調研,為董事長評估幾款功效類似但風險更低的現代理療方案。”
“所有的調研記錄我都做了備份。”
“你一個連核心信息都接觸不到的實習生,憑著‘聽說’,就敢在沈家祠堂上,指控董事長的特級助理?”
“給你作偽證的膽子,是誰給的?”
劉偉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超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少在這裏偷換概念!”
“就算他看錯了,那你深夜一個人進藥材保存室,又怎麼解釋!”
他衝到牆邊,打開了牆上的投影儀。
一段監控錄像被投射在白牆上。
畫麵清晰。
深夜,空無一人的走廊,我刷開密碼,獨自一人走進了存放“假龍息草”的恒溫保存室。
我在裏麵待了足足十分鐘。
人群再次嘩然。
“人贓並獲!這下沒話說了吧!”
“大半夜一個人進去,不是去換藥是去幹嘛?”
沈超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是穩操勝券的冷笑。
“王秀英,這次可是監控拍下來的。”
“你再怎麼巧舌如簧,也抵賴不掉了吧?”
“我早就把你每一步都算到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自己,隻覺得好笑。
“沈超,這個安防監控係統,是誰安裝的?”
他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當然是公司裝的!”
“不,”我糾正他。
“這個係統,是我親自監督安裝的,密碼也是我設的。”
“每一個攝像頭的角度,每一個紅外感應器的位置,我比你清楚。”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你覺得,如果我真的想偷東西,會蠢到不關掉我自己裝的監控嗎?”
“我進去,是在做交接前的最後一次溫濕度例行檢查。”
沈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身後的族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他的眼神帶上了一絲懷疑。
他被我逼得節節敗退,一張臉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紫。
“強詞奪理!你全都是在強詞奪理!”
他嘶吼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就算這些都讓你狡辯過去了!”
“你缺錢是真的吧!你急需用錢,所以才鋌而走險!”
他猛地一揮手,拋出了最後的王牌。
“證據?我有人證,證明你最近手頭緊,到處借錢!”
話音剛落,祠堂側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