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藥房的老藥師親自端著一隻藥碗趕了過來。
但他沒有走向病榻。
而是直截了當地衝到寺卿麵前,滿臉駭然。
"大人!這方子用不得!"
裴紹一把攥住他的前襟,"什麼意思?"
老藥師嘴皮打顫,
"這方子裏半夏配烏頭,以牽機散為引,這哪是什麼解毒方?這是見血封喉散的變方!"
"灌下去,老太太不出半刻就要七竅流血而亡!"
屋內一時落針可聞。
裴紹僵在原地。
寺卿猛地站了起來,"見血封喉散?你確認?"
老藥師將那張藥方拍在桌上,
"老朽行醫四十年,這種要人命的方子閉著眼都認得。列位若不信,盡管再找別的大夫來看!"
沈鶯的麵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嚷了起來,"你到底會不會看方子?我親手配的藥,你怎麼能弄錯!"
老藥師正眼都沒給她一個。
裴紹在屋裏來回走了三圈,把藥方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
他看不懂藥理,但老藥師的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
沈鶯跺腳,"一定是藥童抓藥時搞混了分量!怎麼賴到我方子上頭!"
話音剛落,藥房兩個學徒也趕了過來。
"稟大人,我們照著方子稱了三遍,分毫不差。是這方子本身的配伍就有問題。"
"沒錯。確實是見血封喉散的底方。"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紮向沈鶯。
她慌了。
裴紹深吸一口氣按住她的肩,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關心則亂,才寫偏了藥材?"
沈鶯趕緊順著台階下來,連聲說是太著急了。
裴紹稍稍鬆了口氣,"不打緊。你定下神重新配。我在你旁邊,別怕。"
沈鶯硬著頭皮拿起毒典。
可那滿頁的蠅頭小字和藥理圖譜,她根本看不懂。
她的目光朝我這邊飄了幾次。
我站在牆邊,把腦子放得空空的,什麼也不想。
她偷不著了。
翻了半天之後,沈鶯猛然一拍書頁,"我配出來了!"
"黃連、當歸、鹿茸、益母草......"
我沒等她說完就出聲攔下。
"這方子也是錯的。不用浪費柴火去煎了。"
沈鶯紅了眼,"你怎麼知道錯?你看都沒看!"
我不跟她廢話,轉向老藥師,"勞駕您掌掌眼。"
老藥師接過方子,掃了不到三息,麵皮一陣抽搐。
"這......這是給牲畜催產用的方子。"
滿屋子鴉雀無聲。
裴紹的嘴唇抖了兩下,發不出聲音。
沈鶯聲音尖了起來,
"是她!一定是她在背後做了手腳!故意把書換了,讓我拿錯的!"
我麵色平淡地看著她。
"方子是你親手寫的。書是大理寺的公用毒典,一直放在架子上。屋裏這麼多人盯著。你跟我說說,我是怎麼做的手腳?"
沈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寺卿拍桌,"夠了!快到正午了,再耽擱老太太就真沒救了!"
他看向我,"沈鳶。你的方子,還作數不作數?"
我直視他的眼睛,
"作數。我以項上人頭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