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理寺最厲害的女仵作,卻在勘驗連環凶案時將機會讓給了暈血嬌弱的庶妹。
庶妹平日裏連殺隻雞都要嚇得臥床三天,卻能精準說出死者的致命傷和凶器。
我每次需要解剖兩個時辰才能得出的線索,她隻看一眼屍首就能報出。
整個京城都誇她是菩薩點化的斷案神女,私下嘲笑我是個隻會舞刀弄槍的屠夫。
直到太子中劇毒命懸一線,我翻遍古籍苦熬三日終於配出解藥方子。
卻被剛從首飾鋪回來的庶妹搶先開口,她隨手寫下一張藥方遞給太醫。
等藥湯熬好灌下去時還是晚了一步,太子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庶妹哭得梨花帶雨連連磕頭。
“姐姐讓我去買珠花耽誤了時辰。”
“都怪我,我不知道隻需一眼就能看破的毒,怎麼姐姐要查三天三夜!”
皇帝雷霆大怒,將我打入死牢受盡七十二道酷刑。
我被認定謀逆判了淩遲處死,在法場上被割得白骨森森。
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我才知道庶妹是靠偷聽我心聲瞬間破的案。
再睜眼,回到了庶妹第一次搶先驗屍的那天。
這一次,我放下了剖屍刀,隻在心裏瘋狂回想一種毒藥—觸之即死的見血封喉散。
......
"兩炷香不到!鳶姐,你又破了自個兒的記錄!"
仵作房裏,好幾個同僚圍過來湊熱鬧。
掌事驗官老周搓著手,激動得來回走。
"沈鳶啊沈鳶,這樁積壓半月的懸案,你一上手就驗出了死因,我這就向寺卿大人遞折子,給你請功!"
我怔了一瞬。
眼前的一切太過真實。
就在片刻之前,我還被綁在法場的木台上,渾身上下被割了三千七百刀。
血肉翻卷之間,台下百姓的唾罵聲灌進耳朵,
“弑太子的妖女,死有餘辜!”
而人群外頭,我的庶妹沈鶯正倚在裴紹懷裏,拿帕子擦著眼角。
嘴唇翕動,無聲地笑了。
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從頭到尾,她報出的每一條驗屍結論、每一味解藥配方,全是從我腦子裏偷來的。
而現在,時間退回到了她第一次"開口驗屍"的這天。
老周清了清嗓子,"我宣布,本月斷案頭功,"
"哐當!"
門口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響。
沈鶯慌忙蹲下去撿碗,連聲致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給各位送茶,聽得入了迷,手一抖就摔了。"
有人打趣,"鶯姑娘,我們驗的可是命案,你不是連殺雞都要暈過去麼?"
沈鶯眨了眨眼,輕聲開口。
"後腦鈍器所傷,創口邊緣不齊,應當是石塊一類的物件。凶手慣用左手。"
滿屋安靜下來。
老周低頭掃了一眼驗屍記錄,震驚道。
"姑娘......你說的,完全吻合。"
有人咽了口唾沫,"這是瞎蒙的吧?"
沈鶯忙擺手,"我就是平時幫姐姐收拾書案,順手翻過幾本驗屍筆記。我哪裏真懂這些啊!"
裴紹看沈鶯的目光亮了。
當場從桌上拿過另一卷案宗遞過去,"鶯兒,再看看這具屍首的卷宗,說說死因。"
沈鶯連連後退,"不行的,我瞎說的,說錯了你們可別笑話。"
裴紹放低聲音安慰,說她要是有這天分,也算給朝廷出力了。
沈鶯猶豫著接過卷宗。
不到三息。
"溺斃的,但入水之前腹部遭過重擊,脾臟破裂,凶手是個青壯男子,且與死者相識。"
堂內眾人屏息。
下一瞬,滿屋沸騰。
"天哪!分毫不差!這到底是什麼本事?"
"要是搞清她的斷案法子,我大理寺豈不是如虎添翼!"
沈鶯笑著捶了裴紹一下,"你就愛捉弄人,我能說出來,姐姐隻會更快!"
裴紹卻正色道,"鳶兒驗一具屍首少說半個時辰,你隻用一眼,這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沈鶯嗔他,"當著姐姐的麵說這種話,也不怕晚上被罰跪搓衣板。"
兩人你來我往,旁若無人。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
上輩子,我在法場咽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裴紹問沈鶯願不願意嫁他。
原來所有的事情,早在今天就埋好了引線。
不過,
我彎了一下嘴角。
就在方才沈鶯答題時,我特意在腦中把最後一項死因細節換成了"體內殘留見血封喉散毒素"。
跟溺亡毫不相幹,純屬我編的。
沈鶯卻原封不動地照搬了出來,甚至還多補了一句“死者唇角有淡青色痕跡,疑似接觸過見血封喉散。”
旁人沒當回事,以為她多說了一嘴。
但我已經完全確認了,她聽得到我心裏的聲音。
怪不得上輩子無論我怎麼努力,她永遠快我一步。
那就讓她偷個痛快。
老周有些犯難,“這頭功......方才沈鳶明明是先驗出來的,可這......”
裴紹皺起眉。
沈鶯趕忙搖頭,
“我怎麼比得過姐姐?她一定是讓著我!不信再試一次,姐姐保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