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罵得措不及防,連解釋都還來不及。
娘親就命人把我房間裏的刀槍棍棒都收了起來,一把扔進了柴房。
“今晚做飯的時候一起燒掉!”
可那些都是陪著我過命的家夥啊,它們早已和我的生命融為一體,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攔住其中一個下人。
今天發生的種種,完全已經超過了我的心理承受範圍。
我堂堂女將,殺敵千百。
戰場上就連大將軍都要敬我幾分,怎麼回到了自己的家,反而成了地位最卑微的?
就因為我有戰功,有榮譽,有身份?
但這些都是我用命換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娘親。
“娘,這些不能燒。”
“我已經為您的想法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可這不是您今天如此對待女兒的理由。”
話音落下時,整個相府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娘親冷笑著朝我走來。
“讓步?”
她伸手指了指那個年紀最小的婢女。
“她叫青草,也是別人家的女兒。你能舒舒服服住在這麼大的宅院裏,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她憑什麼不能?”
“若這些年我不是宰相夫人,這小丫頭早就被你這種人磋磨死了,今天還能活著站在這裏?”
“蕭錦,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裏。若你再不去掉身上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氣,你就滾出相府,再也不是我陸輕詞的女兒。”
我心頭一震。
看著娘親那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忽然覺得可悲又可笑。
這麼多年來我在沙場上拚死拚活,每次身負重傷,心中想的都是娘親。
她一個人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我們這裏,一定時常孤單無助。
於是我咬著牙從鬼門關挺過來,掙軍功,掙榮譽。
為的,都是保我全家人周全。
我不圖萬人敬仰,隻是想求一個合家安寧。
娘親,怎麼就不理解呢?
她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
我再沒有退路。
我點點頭,做出了最後一次讓步。
“好,我答應您。”
“還請您不要燒掉那些兵器,我自己一個人去柴房睡就好了。”
不遠處,父親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忍。
可我知道,從母親降臨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起,他心裏便隻有陸輕詞。
所以他才會在我五歲那年,狠下心把我送到大將軍身邊習武。
隻因母親的兩句話。
“人人生來平等,蕭錦生為相府嫡女已經夠幸運了,我不能讓她變成囂張跋扈的千金,搶奪女孩們的資源。”
“其他人我管不得,蕭錦是我女兒,我做主!”
就這樣,我脫離了原本衣食無憂的生活。
十五年來,我學會的道理隻有一個。
那就是——想要任何東西,都要憑自己的雙手獲取。
同樣的。
沒有人可以剝奪走,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或許我眼神中的堅定,也嚇到了娘親吧。
她同意了我的請求,最後攙扶著蕭鈺,冷漠地轉身而去。
身邊窸窸窣窣,是下人們誇耀娘親菩薩心腸的聲音。
我以為,這就是娘親的目的。
然而第二天,當我如她所說,穿上一身女裝,變回溫婉的相府千金時。
娘親又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