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強壓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點開閨蜜孟佳的頭像。

電話幾乎是秒接。

“寧寧？這麼晚了，怎麼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佳佳，你下午給我發的那個婚慶策劃師，賬號還在嗎？”

“在啊，怎麼了？你終於想通了？”

孟佳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我跟你說，他置頂那個視頻，簡直是所有女人的夢想！”

“你現在，幫我點開那個視頻。”

我的聲音很平靜。

“好嘞！”

電話那頭傳來視頻開始播放的背景音樂，浪漫，悠揚。

緊接著，是孟佳誇張的驚歎。

“哇！這個新郎也太帥了吧！”

“你看他看新娘的眼神，好深情啊！”

“寧寧，你快看！”

“策劃師說，這個林先生為了給愛人一個驚喜，瞞著她斥資百萬，為她定製了這件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婚紗！”

“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啊！”

林先生。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佳佳。”

我打斷她的驚歎，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新郎......叫什麼名字？”

“林啟啊。”

孟佳不假思索地回答。

“新娘叫許麗麗。哎，這名字真好聽。怎麼了？”

林啟。

許麗麗。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全部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涼得徹底。

原來，他不是沒錢辦婚禮。

他隻是，不想和我辦。

電話那頭的孟佳還在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她的激動。

“哎，視頻最後還有個廣告。”

“‘XX貸，為你的愛情加冕’......真是會做生意。”

“哇，還找了‘幸福體驗官’做推薦呢。”

她念出了屏幕上的小字。

“幸福體驗官......陸......”

孟佳的聲音頓住了。

電話裏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她聲音發著顫問我。

“寧寧......這個幸福體驗官......”

“為什麼名字是你，陸寧心？”

“身份證號......開頭幾位......也是你的！”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我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手機。

屏幕沒有碎，還亮著。

畫麵上，是許麗麗穿著那件百萬婚紗，對著鏡頭幸福微笑的臉。

我按下了重播鍵。

一遍。

又一遍。

婚慶策劃師那激情洋溢的聲音，刺耳無比，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反複回蕩。

“林先生為給愛人驚喜......”

“斥資百萬，獨一無二......”

“讓我們祝福這對神仙眷侶！”

我把視頻暫停。

畫麵定格在許麗麗裙擺上那片繁複到刺眼的蕾絲刺繡上。

我站起身，步伐僵硬。

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上層的抽屜。

那本被我翻到卷邊的婚禮預算本，正靜靜地躺在裏麵。

我把它拿出來，翻開。

熟悉的紙張觸感。

上麵是我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是我對未來的憧憬。

場地定金：五千。

四大金剛套餐：一萬二。

我的指尖，緩緩劃過紙麵，最終停在了“婚紗”那一欄。

後麵跟著兩個字。

租賃。

預算金額：2000元。

我盯著那個“2000”，眼眶酸脹得發疼。

就在這時，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孟佳。

我劃開接聽，沒說話。

“寧寧！你在哪兒？你別嚇我！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是她帶著哭腔的咆哮。

“我們報警！告他詐騙！王八蛋！錢必須拿回來！”

“你聽到沒有？你千萬別做傻事！”

我聽著她的聲音，視線卻還膠著在本子上那個可笑的數字上。

然後，我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語氣，輕輕開口。

“佳佳。”

“我在！我在！寧寧你說！”她立刻回應。

“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孟佳所有的聲音瞬間被掐斷了。

死寂。

過了足足十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林啟......他知道嗎？”

“九周了。”

我說。

“他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孟佳的聲音都在抖。

“寧寧，你別衝動，這畢竟是個孩子......”

我沒有等她說完。

我的目光從那本寫滿未來的預算本上移開。

然後伸出手，慢慢地，將它合上。

“啪”的一聲。

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這個婚禮，我不辦了。”

我對電話那頭的孟佳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孩子，我也不要了。”

我掛斷電話，把那本預算本扔進了抽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