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起頭。
目光越過遞到嘴邊的話筒,平靜地看向屏幕下方的林婉清。
全場的鏡頭、怒火、唾罵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我沒有回答主持人。
而是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林老師。”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想請問,這份報告的對比源,是什麼?”
現場有片刻的安靜。
大家似乎都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林婉清嗤笑一聲。
“對比源?蘇晴,你是在裝傻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輕蔑。
“對比源當然是我的原創稿件!是我電腦裏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心血!”
台下她的粉絲立刻附和。
“聽見沒?是林老師的原創稿!你個小偷!”
“還敢問!臉皮真厚!”
我點點頭,繼續問。
“您說的是您那台寸步不離的加密筆記本電腦嗎?”
“當然!”林婉清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的所有靈感和創作都在裏麵,為了防止被你這樣的人竊取,我從不離身。”
“很好。”
我說。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我轉向那些瘋狂閃爍的鏡頭。
“各位都聽到了。”
“這份報告,對比的是我公開發表的短文,和林婉清老師從不離身的、加密的、我本人從未接觸過的筆記本電腦裏的稿件。”
“而報告的結果是,相似度99.7%。”
我停頓了一下。
“這確實證明了一件事。”
“證明我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和她電腦裏的文字,幾乎一模一樣。”
林婉清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合作的編輯也皺著眉看我,滿臉鄙夷。
但我話鋒一轉。
“但這能證明,是我抄襲她嗎?”
我的反問讓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這份報告,隻能證明兩份文稿高度相似。它無法證明一件事。”
“時間。”
“它無法證明,究竟是誰的稿件,先於另一份存在。”
“邏輯上,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性。”
我看著林婉清,一字一句。
“那就是,我先寫出了這篇文,而林老師您電腦裏的稿件,是後出現的。”
人群炸了。
震驚、疑惑、混亂的交頭接耳聲四起。
“這......好像有點道理啊?”
“查重報告確實不能證明誰先誰後。”
林婉清的臉色變了。
那抹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她立刻拔高聲音。
“一派胡言!你這是狡辯!”
“我的成名作在前,你一個剛入行的新人,風格和我如此相似,不是模仿抄襲是什麼?”
“你現在是想反咬一口,說我抄你?你配嗎?”
我不理會她的咆哮。
繼續對著媒體,把邏輯推演下去。
“所以,按照林老師的邏輯,以後所有風格相似的作家,都有可能抄襲了您電腦裏的稿件?”
“是不是任何一個新人,隻要寫出了和您想法類似的文字,都應該被這份查重報告釘在恥辱柱上,賠得傾家蕩產?”
“這是不是意味著,林婉清老師您,從此壟斷了這種風格?”
我的話直接撕開了她“保護原創”的外衣。
露出了裏麵“霸道”和“壟斷”的內核。
記者席裏,已經有人開始低頭奮筆疾書。
林婉清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我,嘴唇哆嗦著。
眼看局麵要失控。
一直站在她身邊的合作編輯急了,衝上前來。
“蘇晴你別在這兒偷換概念!你的人品我們都清楚!”
林婉清猛地轉頭,指向那個男人。
“各位媒體老師!我申請傳喚我的證人!”
“周毅!你上來!”
“你告訴大家,你都看見了什麼!”
叫周毅的男人走上台。
他三十歲左右,戴著金邊眼鏡。
他先看向林婉清,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愛慕。
林婉清回給他一個脆弱的眼神。
周毅深吸一口氣,轉向台下。
“我可以作證!”
“蘇晴,她一直在處心積慮地模仿林老師!甚至偷竊!”
現場的閃光燈又開始爆閃。
“大概一個月前,我回公司取一份忘掉的文件,當時已經是深夜了。”
“我看到林老師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麵有光。”
“我走近一看,是蘇晴!”
“她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林老師的電腦前,電腦上還插著一個U盤!”
“她看到我,嚇得一把拔掉U盤,藏在身後,臉色慘白!”
“我當時問她幹什麼,她說,是林老師讓她來取資料的。”
“我信了,可現在想來,她分明就是在偷稿子!”
話音一落,台下徹底沸騰。
林婉清的粉絲們開始尖叫咒罵。
周毅站在台上,一臉正氣。
林婉清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
我等他們稍微安靜了一點,抬眼看向周毅。
“你說,你看到我偷稿子?”
“對!”他斬釘截鐵。
“能說一下,具體是哪一天嗎?”
我的問題很平靜。
周毅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婉清。
“是上個月15號!”他大聲說。
“上個月15號。”我點點頭。
我轉向全場媒體。
“各位記者朋友,你們可以現在就上網查一下。”
“林婉清老師的個人微博,在上個月12號到18號,每天都在更新她在江南古鎮采風的動態。”
“她那台從不離身的加密電腦,也一直帶在身邊。”
我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我想請問周毅先生。”
我轉回頭,盯住他的眼睛。
“你是怎麼做到,在上個月15號的深夜,在位於北方的公司裏,看到我從一台遠在千裏之外的電腦裏,偷東西的?”
人群的議論聲變成了驚疑。
周毅的臉瞬間慘白。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我......我可能記錯日期了......”他結結巴巴地辯解。
“不。”
我打斷他。
“你沒有記錯。”
“因為那天,發生了一件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事。”
我拿出手機,連接上發布會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現兩張清晰的圖片。
一張是高鐵票的訂單截圖。
日期是上個月15號,早上七點。
另一張,是我母親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顯示著日期,也是上個月15號。
“上個月15號,我母親突發心梗,我連夜趕回了老家。”
“從15號到20號,我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
“這是我的車票,這是醫院的探視記錄和繳費單。”
“我有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看著臉色死灰的周毅。
“現在,你還想說你看見我了嗎?”
周毅徹底崩潰了,哆嗦著嘴唇,求助似的望向林婉清。
林婉清死死地瞪著我。
那張漂亮的臉因為憤怒和難堪而扭曲。
台下的風向變了。
記者們的鏡頭,有一半轉向了她,充滿質疑。
林婉清胸口劇烈起伏。
她忽然轉頭,對著台側的助理遞了個眼色。
助理立刻轉身走向後台。
林婉清再次看向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吐。
“蘇晴,你很能幹。”
“但證據,可不止有證人。”
話音剛落。
那名助理捧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快步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