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鈴響了。
裴浩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帶著一絲不耐煩。
“溫瑩,磨蹭什麼呢?快來,瀟瀟來了。”
我放下手中的鍋鏟。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一個女人站在玄關。
個子很高。
一頭利落的短發。
穿著一身中性的工裝夾克,腳上是馬丁靴。
她就是林瀟。
裴浩親熱地攬著她的肩。
“這是林瀟,我最好的哥們兒。”
他轉向我。
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施舍。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瀟瀟跟我不分彼此,你是我老婆,就得大度點。別耍小性子。”
我露出練習了上千次的笑容。
屬於姐姐溫瑩的那種。
帶著怯意的溫順。
“你好,我常聽阿浩提起你。”
林瀟鬆開裴浩。
大步走過來。
毫不客氣地一拳捶在裴浩的胸口。
“浩子,你可真行。金屋藏嬌,現在才舍得讓我見嫂子。”
她的聲音刻意做得很爽朗。
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氣。
然後她轉向我。
笑容燦爛又直接。
“嫂子,你別介意。我跟浩子從小就是鐵哥們兒,說話不過腦子。你這麼漂亮,他藏著掖著,我替你生氣。”
一句話。
既挑撥,又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怎麼會。”我垂下眼簾,聲音放輕,“阿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飯桌上。
裴浩徹底展現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風範。
他給我夾了一筷子我不愛吃的芹菜。
扔進我碗裏。
“多吃點菜,別整天就琢磨你那些畫。老婆不能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花瓶。”
話音未落。
他把一整隻雞腿夾進了林瀟的碗裏。
“瀟瀟,你多吃點。最近為了公司上市的事,又熬了好幾個通宵吧。”
語氣裏充滿了真心實意的疼惜。
“不像某些人,在家裏享福就行了。”
他的眼神掃過我。
帶著理所當然的輕蔑和算計。
林瀟咬了一大口雞腿。
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可別這麼說嫂子。嫂子有才華。不像我,天生勞碌命,就得跟著你在商場上拚命。”
她嘴上說著別這麼說。
眼睛裏卻全是針尖一樣的得意。
她站起身。
給裴浩盛了一碗湯。
動作自然得仿佛她才是女主人。
“來,喝點湯暖暖胃。這是我專門給你帶的藥膳包。嫂子應該不會煲這種湯吧。”
裴浩喝了一口。
滿足地長歎。
“還是你懂我。瑩瑩,你跟瀟瀟學著點。學學怎麼照顧男人。”
我低頭喝著白開水。
一言不發。
前世,姐姐就是這樣被他們一唱一和地貶低、孤立。
慢慢磨去了所有的自信。
最後變成一個依附裴浩的影子。
我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
指甲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
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
林瀟正在看我。
她不再是那副大咧咧的哥們兒模樣。
裴浩正低頭看手機。
飯桌上的氣氛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真空。
客廳的光線很亮。
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清清楚楚。
那不是看情敵的眼神。
沒有嫉妒。
那也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沒有善意。
她的目光寸寸掃過我。
從我的頭發,到我的眼睛。
再到我手腕上戴著的那串珍珠手鏈。
那是姐姐親手設計的公司第一個爆款。
她的眼神裏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審視。
和一種幾乎要破籠而出的貪婪。
評估材質。
評估工藝。
評估歸屬權。
她在估價一件待售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