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明翰起身，往書房走，許曼跟在他身後半步。

房門關上。

我坐在原位，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倒茶。遞杯。指尖碰到手背。

全是肌肉記憶，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公司裏翻過一個內部通訊記錄。許曼加入團隊的申請信，推薦人一欄，填的是顧明翰。入職兩年，從基層升到項目總監，平均晉升周期是五年。

我把盤子收了，碗疊起來，端進廚房，聽見走廊裏兩個人說話。

“......那個配方你跟她要過嗎？“

是許曼的聲音。

“急什麼。“顧明翰說，“她整理完我就拿。“

“你姐姐的筆記放著是浪費，那些菜譜改良的方向，換個思路就能做成係列產品線。“許曼頓了頓，“而且老股東那邊一直在問核心技術儲備——“

“我知道。“

“明翰哥，你現在是公司一把手，有些事你得主動拿。放著讓她捏著，終究是個隱患。“

水龍頭開著，水聲很大。

我沒動。

等走廊裏的腳步聲散了，我把碗放進櫥櫃。

姐姐的筆記現在在我房間的抽屜裏，最底層，壓著一疊舊收據。

第二天，顧明翰來找我，站在收銀台旁邊，神色隨意。

“我姐留下的那些本子，我找找要用。“

“哪些本子？“

“就菜譜那些。“

我沒說話。

顧明翰皺了皺眉。

“又沒說不還你。公司那邊要做產品規劃，參考一下。“

“那些是姐姐的東西。“

“她人不在了，留著擺什麼。“他聲音沒有起伏，“拿來用才叫沒浪費。“

我看著他。

他眉頭舒展，語氣緩下來。

“你姐那套思路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不落地就是廢紙。我來落地，這不挺好？你想想，最後產品出來，算不算幫她留個念想？“

這是他說話的慣用法。把拿走包裝成贈予，把占有說成紀念。

“本子找不到了，“我說，“上次搬東西，好像放錯地方了。“

顧明翰盯了我一秒。

“那你找找。“

“嗯。“

他走了。

我回到房間，把抽屜鎖上了。

鎖是今天早上新換的，鑰匙在我口袋裏。

下午，許曼來餐廳送文件，在大堂等著。我從後廚出來，她迎上來，語氣很輕。

“嫂子，我替明翰哥陪你說個話。“

“說吧。“

“就是那本筆記的事。“她停了一下，“你別多想，明翰哥有時候不會好好開口，但他對你姐是有感情的，他想用那個做出點東西，也算是......種延續。“

“他自己的話，讓你來說？“

許曼笑了一下。

“咱倆是嫂子弟弟，我幫他說話也正常。“

“弟弟。“我重複了一遍，“你今年多大了？“

她愣了一下。

“二十八。“

“顧明翰二十六。“

許曼笑容沒有變，但不開口了。

我把文件袋接過來。

“等我找到了，我會通知明翰的。“

她走到門口，回了頭。

“嫂子，那個筆記，其實你留著也不太安全。“

我沒應聲。

“公司現在產權關係比較亂，遺產這塊沒理清楚，萬一有人鑽空子，外頭要比自家更難對付。“

“多謝提醒。“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向門口。

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他們打算動那個筆記，但不確定筆記在哪裏，也不確定我清不清楚它的價值。

我走回後廚，撥了個電話。

對方一接，我說：“你讓律師準備一下，我姐的技術檔案和研發記錄，這周先做個初步確權登記。“

“現在就要動？“

“越快越好。“

我掛了線。

廚房裏有人在備料，菜刀剁在案板上，聲音很穩。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把新鑰匙，握在手心裏。

許曼說那些話的時候，語調是在替顧明翰擔憂，眼睛卻是在打量我。

她看我的方式，和昨晚一樣。

不是在看一個人。

是在估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