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世,我兒子在遊樂場被一個穿黃色外套的小男孩撞倒,摔下高高的台階當場身亡。
第二世,我死死記住遠離那個台階,帶兒子去了商場。可一個穿黃外套的小孩從扶梯衝下來,把我兒子撞了下去。
第三世,我嚇得把兒子鎖在家裏不出門。鄰居卻帶著穿黃外套的兒子來串門,一把將我兒子推下陽台。
第四世,我真的沒招了,連夜帶兒子搬去了千裏之外的陌生城市。
絕不靠近任何台階,遠離一切黃外套小孩。
我以為這樣就徹底安全了。
可周末在新小區樓下遛娃,我的視線隨意一掃,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不遠處,一個穿著一模一樣黃色外套的小男孩,正衝著我兒子飛奔過來。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死死護住孩子,回頭厲聲質問周圍的家長:
“這是誰家的孩子?!”
所有大人都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隨後一臉奇怪地盯著我: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你家的雙胞胎哥哥嗎?”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我這輩子,明明隻生了一個兒子。
......
腦子裏發沉,前三世兒子摔下台階、被扶梯絞碎、從陽台墜落的畫麵在眼前晃。
我把兒子的腦袋按進懷裏,胳膊用力到發麻。
那個穿黃外套的小男孩停在半米外。腦袋往左邊一折,麵朝我的方向。
旁邊遛鳥的大爺停下腳,手裏的鳥籠跟著晃蕩:“哎喲,這當媽的怎麼回事?好端端幹嘛把大寶往地上推?”
紮堆嘮嗑的大媽們也圍上來,跟著念叨:“就是,這大冷天地上多涼,親媽能下這手?”
看熱鬧的人群被撥開。
陳建飛喘著粗氣衝進人堆,彎腰撈起那個黃外套男孩。
他抬頭衝我吼:“林曉你發什麼神經!好端端打大寶幹什麼!”
我打了個寒顫。
我往後退,扯著嗓子喊:“什麼大寶!我不認識他!我隻生過小寶這一個孩子!”
陳建飛擰起眉毛,單手托著那個黃外套,另一隻手滑開手機屏幕,舉到我鼻子底下。
“連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都不認了?你睜大眼睛給我看清楚。”
屏幕亮起。
上麵是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照片裏,陳建飛摟著我笑。我懷裏抱著那個黃外套,低著頭。
照片裏的黃外套貼著我的臉頰。兩邊嘴角咧到耳根,扯出一個笑臉。
胃裏翻上酸水。
我抬手一巴掌抽過去。
手機飛出兩米遠,磕在水泥馬路牙子上,屏幕碎裂。
我抱著懷裏的真兒子往後挪,直到後背撞上花壇的瓷磚邊沿。
“媽媽......”
黃外套男孩冒出一句。童音鑽進耳朵,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懷裏的兒子發著抖,兩隻手抓緊我的領口:“媽媽,我怕......”
對麵的黃外套癟下嘴,眼淚往下掉:“媽媽,你為什麼不要大寶了?大寶以後聽話還不行嗎?”
住三樓的王阿姨往前跨一步:“曉曉,大寶這孩子多招人疼啊,天天在樓道叫人,你今天中邪啦?”
隔壁單元的李大爺嘬了一口煙,搖頭:“雙胞胎是難伺候,你也不能拿孩子出氣!手心手背那都是肉!”
我看著這群鄰居。
這群老鄰居全都在指責我。神態、語氣、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建飛跨到我跟前,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往上一拽。
“丟人現眼沒夠是不是!趕緊把大寶抱起來回家!”
腕骨生疼。他連拖帶拽,把那個黃外套往我懷裏按。
那件明黃色的衣服碰到我的衣服。
死老鼠的惡臭味灌進鼻腔。
黃外套探出兩手,手指掐進我的肩膀。
“滾開!別碰我兒子!”我張嘴咬向陳建飛的胳膊。
血水溢進嘴裏。
陳建飛大叫出聲,手上的勁道一鬆。
我甩開他,把兒子護在胸前,低頭撞開人牆。
身後傳來倒吸氣聲和陳建飛的叫罵。我頭也不回,跑進單元樓道。
跑上三樓。
掏鑰匙的手直哆嗦,“哢哢”捅了三四回才把鑰匙塞進鎖眼。
撞開門,拉把手,反鎖,扣上保險!
我順著防盜門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氣。
剛緩過一口氣。
門外,響起了哭聲。
“媽媽......開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