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和媽媽花的每一分錢,都得憑票報銷。
買根黃瓜要視頻,買本教輔要拍照,就連生理期買包衛生巾,都得把超市小票拍給爸爸審核。
昨晚十點,我餓得胃疼,買了根三塊錢的烤腸。
拍照,截圖,發過去。
不到三秒鐘,爸爸的語音炸過來:
“三塊錢?買饅頭能吃三頓!是不是跟男生出去開房了?大半夜的不在宿舍待著,跑出去亂花錢!你媽怎麼教你的?”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根咬了一口的烤腸。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尊嚴隻值三塊錢。
我點開好友列表,同意了昨天那位六十多歲秦總的好友驗證。
那就徹底不值錢好了。
......
晚自習下課已經十點了,餓的胃疼的我鼓起勇氣到小吃攤買了根烤腸。
付完款,我習慣性地點開群,發了截圖。
三塊錢,烤腸,收款方:校園超市。
不到三秒鐘,爸爸的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三塊錢?大半夜你買什麼了!”
我按下語音鍵回複:“晚自習太餓了,買了根烤腸。”
第二條語音立刻發了過來。
“烤腸?三塊錢就買根烤腸?你當老子錢是大風刮來的?是不是跟男生出去開房了?大半夜的不在宿舍待著,跑出去亂花錢!”
我沒有爭辯。
我把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身後是學校女生宿舍的招牌,手裏舉著那根咬了一口的烤腸,
拍了一段五秒鐘的視頻,發到群裏。
群裏安靜了兩分鐘。
爸爸發來第三條語音。
“嘴饞。三塊錢買幾個饅頭不頂餓?總是亂花錢。以後晚上不準吃東西!”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一個轉賬信息。
“微信轉賬:3.00元。”
我點擊收款。錢進了我的零錢賬戶。
我把剩下的半根烤腸吃完,走進宿舍樓。
這就是我們家的規矩。
從小到大,我和媽媽花的每一筆錢,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都要拿出憑證給爸爸看。
隻有他審核通過了,他才會把錢轉給我們。
小學二年級,學校讓買練習冊,八塊五。
媽媽拿不出八塊五,給爸爸打電話。
電話那頭說:“把書店的收據拍下來發給我,要拍到書店的門頭,別拿張破紙糊弄我!”
媽媽就帶著我,走二十分鐘去書店,拍了收據,拍了書店門頭,用老年機發了彩信。
一小時後,八塊五到賬。
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連八塊五都沒有。
後來我知道了。
爸爸在外地打工,每個月往家裏打錢。
但每一筆錢,都得有去處。
媽媽買菜,買多少,多少錢,拍照。
我感冒,掛號費多少,藥費多少,拍照。家裏燈泡壞了,買燈泡的收據,拍照。
沒有憑證,就不報銷。
不報銷,下個月的生活費就少那一筆。
我打開群聊記錄,往上翻。
下午三點,媽媽發了一張農貿市場塑料袋的照片,裏麵裝著兩根黃瓜。附帶一張菜市場老板手寫的收據:“黃瓜,3.95元。”
下午三點十分,媽媽又發了一張照片,四個西紅柿。“西紅柿,5.55元。”
下午三點半,爸爸回複:“西紅柿怎麼這麼貴?你不會講價?”
媽媽回複:“現在是冬天,大棚菜,都是這個價。”
爸爸轉賬:9.00元。
媽媽領了錢。
她沒有問剩下的那5毛錢去哪了。
因為她知道問了也沒有用。
爸爸認為她沒有盡到講價的責任,所以這5毛錢的差價必須由媽媽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