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銀行出來,我就接到了小宇的電話。
“媽,你怎麼改票了?要不是我查購票軟件還不知道呢!”
我愣了愣,他是多盼著我趕緊走啊!
剛在銀行讓櫃台小姑娘幫忙弄的,可我沒打算告訴小宇。
“哦對,我想來都來了,就在城裏逛逛唄!”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小宇卻略顯慌亂。
“您還是趕緊去車站吧!免得人生路不熟迷路了,到時更麻煩......”
我笑了。
“小宇,你是怕我迷路了,還是怕我撞見你老婆的京城親戚?”
我和兒子說話,素來都顧著他的自尊心和體麵。
這還是頭一回直戳心窩,他整個人都噎住了。
“怎......怎麼會?”他哽了哽,“您別多心......”
“真是我多心嗎?”我接著道,“上回你喬遷宴我從老家過來,整頓飯下來,她娘家那些親戚就沒停過對我的打量!”
那些眼神我現在還記得。
沈澄她三姨燙著卷毛,塗著紅嘴唇。
上下掃我一眼,扭頭就跟旁邊人咬耳朵。
“這就是周澤宇他媽?鄉下來的吧?你看那手,糙得跟樹皮似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我聽見。
她二嬸更絕,當著我的麵問沈澄。
“澄澄啊,你婆婆往後不會常來吧?咱京城人可不興跟鄉下親戚走太近,掉價。”
沈澄笑著給她夾菜,“放心吧二嬸,人家在老家待慣了,來不慣咱們這大城市的。”
我當時還賠著笑臉,假裝沒聽懂。
心想隻要兒子過得好,我受點委屈算什麼。
可那些話,一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剜在心裏頭。
現在想想,真是賤得慌。
其實說起來,沈澄就勝在有個京城戶口,要多富貴還真沒有。
家裏兩個弟弟,出嫁前和爸媽擠在老破小,就算有點什麼事,娘家也很少幫襯的。
就像談戀愛時她要動個小手術,也是我和小宇他爸托人找的關係,掛的專家號。
要不是小宇喜歡她,非要借她的京城戶口留下來,我還不如在老家給他找個事兒少的姑娘。
小宇現在年薪80萬,除了要養不工作的老婆,還要負擔她的日常花銷。
加上大奔的車貸,保養車子和物業管理費,時不時還得貼補沈澄娘家的爸媽和弟弟。
這樣下來,每個月至少十萬沒了。
如果他知道真正要還的房貸是每月八萬......
“媽,你年紀大了就愛想東想西。”小宇忙不迭扯開話題,“你要是不會打車,我中午吃完飯抽空來送送你吧!”
“不用。”我冷笑著打斷他,“你忙工作去吧!媽打算先把你爸的骨灰安頓好,再去隔壁城市看你吳姨。”
見他遲疑著沒回應,我又接著補了一句,“放心,安頓骨灰的錢不用你出......澄澄說得對,人死燈滅,還是海葬省錢省事!”
聽了我這話,電話那頭的小宇才如釋重負。
“行,那您路上小心。”
丟下這句敷衍,他就掛斷了電話。
我抱著骨灰壇,在旅行社門口停了下來。
麵容友善的小姑娘接待了我。
“您好,請問想谘詢什麼旅行團呢?”
“有豪華郵輪嗎?航程越久越好,最好是能到21號之後......”
那天是房貸扣款日,我難得輕鬆。
“有的阿姨。”
小姑娘翻了翻電腦,調轉屏幕給我看。
“這個歐美航線明天上船,25號下船,航程總共20天......就是費用不低,您是幾個人呢?分期還是全款......”
“全款!”我把新銀行卡拍在桌麵,“給我訂最好的陽台房,錢不是問題!”
“我隻有一個要求,要帶我老伴的骨灰壇上船......”
瞥了眼我懷裏的東西,小姑娘應得很爽快。
“沒問題,我陪您去殯儀館開個證明就行!”
次日中午,小姑娘親自開車,接我去碼頭。
我抱著老伴的骨灰壇,也是享受了一把城裏人的尊貴待遇。
上了郵輪,我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生活別提有多愜意了。
直到21號那天,突然接到兒子小宇的電話。
“媽,我剛收到銀行的還貸信息......八千的貸款,怎麼就變成八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