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你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就過來了?澄澄不喜歡別人突然來家裏。”
跟著大奔小跑一路,氣還沒喘勻,就得了頓數落。
“算了,進來再說。”
兒子掏出鑰匙,兒媳沈澄卻把我攔在門口。
“脫鞋換衣服。”
她指著門口的一次性鞋套和罩衣,眼尾都懶得抬,“臟東西放外麵,離我家 寶貝的食盆遠一點。”
“臟......東西?”
我拿起罩衣的手一頓,下意識低頭看向懷裏的骨灰壇。
這是小宇他爸的骨灰,沈澄居然說這是臟東西?
沒等我反駁,小宇已經跟著沈澄進了客廳。
不得已,我隻能把骨灰壇暫時停放,換好衣服鞋子才敢進門。
“說吧,什麼事?”
沈澄坐進沙發,慵懶翹起二郎腿,“要是什麼土特產,我們就不要了......上回的蘑菇被我二嬸瞧見,笑了大半年。”
見我站得局促,小宇這才搬來一把板凳。
塑料材質的,不用洗直接扔就行。
“我......我就是想來跟你們商量商量,怎麼安放小宇他爸的骨灰......”
我怯怯低著頭,“總得讓他入土為安吧......”
“窮鄉僻壤出來的,就是形式主義!”
沈澄沒好氣地開口打斷我,“人都燒成灰了,還得花幾十萬買個墓地,這不是浪費錢嗎?”
“要我說,倒不如學學年輕人的做法,弄個海葬、樹葬什麼的,這樣阿宇他爸下輩子也自由......”
“海葬?”我怔愣抬頭,“你要我把他爸骨灰撒進海裏?”
“媽......”,小宇終於開口,“澄澄說得也沒錯......爸臨走前不是交代你一切以我為主嗎?”
“要是他知道他的墓地賣了0萬,給我解決了眼前的大麻煩,肯定也會高興的......”
“周澤宇!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我怒喝出聲,“你爸為給你湊首付,從腳手架摔下來人沒了......”
“我熬出肝病也不敢用貴藥,就想著攢錢給你還貸款!你居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我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銀行卡,“這裏麵的錢,都是我跟你爸省吃儉用攢的,還有拆......”
“夠了。”沈澄不耐煩冷嗤,“少搞這種親情綁架,做父母的給兒子買房天經地義!”
“那幾千塊貸款我們還還得起,這錢您還是留著自己花吧!”
她睨了我一眼,“在老家閑著沒事就種種地,別有空沒空往城裏跑......”
幾千塊貸款?我愣了愣。
明明是八萬啊!
跟親家商量孩子的婚事時,對方堅持要買在三環內。
總價1000萬,三成首付。
我咬咬牙,選了最快還清的貸款方案,想在死前了了這個心願。
還跟小宇撒了謊,他還以為每月隻用還幾千塊,還滿50年。
要是真那麼簡單,我何必退休後還繼續出去工作,熬得渾身病痛?
幸虧前不久老家通知拆遷,有了那600多萬的拆遷款,我也能鬆口氣。
誰曾想因著老伴骨灰這事兒,竟看清了兒子的真麵目。
“老家......老家的房子......”
我想告訴兒子拆遷的事,卻被他倉促打斷。
“我知道,老家房子老了舊了,等我掙到錢就請裝修隊來翻新哈......”
“不,不是老舊,是......”
“不是?”小宇皺起眉頭,“那破房子不會塌了吧?媽,你不會想搬過來跟我們住吧?”
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的心突然就涼了。
到嘴邊的“拆遷”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這套房是首付是我出的,就算真要搬進來也不過分吧?”我頓了頓,“你不是答應,給我留間客臥的嗎?”
沒等兒子反應,我便快步衝了進去。
拉開客臥的門,映入眼簾的卻是滿當當的衣服鞋子和包包。
“你幹什麼?”
沈澄想來推我,卻被我用力擋開。
“小宇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澄澄想要個衣帽間,我總不能空著房間不給她用吧?”兒子垂著頭,有些心虛,“再說我都結婚了,肯定得先緊著小家,哪有空管原生家庭啊......”
事到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兒子心裏,我和老伴就是用完即棄的提款機。
什麼來自原生家庭的托舉,都是狗屁!
我倆生怕虧待了孩子,孩子生怕我弄臟他的家。
我慢慢冷靜下來,準備再給小宇最後的機會。
“這麼晚也沒有回去的車票了,我能在客廳沙發睡一晚嗎?”
“不行!”沈澄脫口而出,“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你弄臟了賠不起!”
說著,她便用手肘頂了頂小宇。
“媽。”小宇為難道,“你要是不想跟傭人擠,我可以給你訂酒店......明早六點半的火車票,你讓酒店送送吧!”
“好。”
我心灰意冷,沒再糾纏。
轉身抱起門口的骨灰壇,頭也沒回地進了電梯。
第二天一早,便帶著身份證去了趟銀行。
“幫我開個新戶,這張卡注銷掉吧!”
“沒還完的600萬房貸,轉回到我兒子周澤宇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