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聞發布會定在環球中心頂層宴會廳。
我到的時候,會場外已經停滿了車。媒體轉播車排了一整條街,三十多家媒體,長槍短炮的在簽到牆兩側。
陣仗不小。
也是,林澤這半年太會造勢了。朋友圈、學術論壇、行業社群,到處都是他團隊“重大突破”的預熱消息。省台科技頻道甚至提前做了一期專訪,標題叫《材料學新星:從寒門到巔峰》。
我坐在車裏看直播。
畫麵裏,林澤站在舞台中央。
灰色高定西裝,袖扣是鉑金的,領帶夾上鑲了一顆小鑽。
這些都是我買的。他以前連西裝和襯衫的搭配都分不清,是我手把手教的。
現在他站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接受台下幾百號人的注視。
蘇淼淼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眼睛從林澤上台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
林澤開始講了。
“我出身普通家庭,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係統傳遍整個宴會廳,字正腔圓。
“從進入材料學領域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訴自己,科研這條路,隻能靠自己走。”
他說他是怎麼在實驗室通宵達旦的。
他說他是怎麼在論文被拒稿後咬牙堅持的。
他說三年前項目遇到世界級技術瓶頸,所有人都勸他放棄。
“但我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我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整整半個月,反複推演,反複驗證。直到第十五天的淩晨三點,我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台下響起掌聲。
我記得。
他每天回家都要跟我抱怨,說這個課題做不下去了,說他可能一輩子都突破不了了。我聽了十五天。第十五天晚上,我讓周衍把從斯坦福買斷的技術方案,拆解成三份實驗數據,分別埋進他實驗室的共享數據庫裏。
第十六天早上,他興奮地給我打電話,說他想通了。
台上,林澤話鋒一轉。
“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轉身,看向第一排。
“蘇淼淼,我的師妹,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在我最低穀的時候,是她的陪伴和理解給了我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蘇淼淼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兩個人在台上對視了整整五秒。
台下的掌聲更熱烈了。有記者舉著相機瘋狂按快門。
林澤重新麵向觀眾,舉起手裏的成果模型。
“今天,我將開啟一個屬於我的新時代!”
全場起立鼓掌。
“動手。”
耳機那頭,周衍回了兩個字:“收到。”
畫麵裏,林澤正在跟前排的投資人握手。笑容燦爛,躊躇滿誌。
然後舞台背後那塊十二米長的LED主屏,滅了。
林澤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朝後台喊:“怎麼回事?趕緊修!”
屏幕重新亮起來。
不是他的慶功PPT。
一份鮮紅底色的文件占滿了整塊屏幕。
【項目終止暨核心專利侵權警告函】
落款:翰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簽章:韓緒。
全場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整齊地斷掉。
然後炸了。
所有媒體的鏡頭同時轉向屏幕。快門聲連成一片。前排的投資人站起來往後退,臉色變了。
林澤盯著屏幕上我的名字,嘴唇在抖。
“不可能——這是惡作劇!誰在搞鬼!”
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劈了。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我走進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有回聲。王律師帶著六個人跟在我身後,手裏抱著三個檔案盒。
幾百雙眼睛全部轉向我。
我走上舞台。
林澤退了一步。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我從他手裏把話筒抽走。
“林澤先生。”
“你實驗室用的所有核心設備,底層技術授權,項目啟動資金,全部來自翰思科技。用我的專利,拿我的投資,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說這是你的時代?”
林澤的嘴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幹淨。
“韓緒......你瘋了!”
我沒理他。
“還有,你剛才感動了全場的那個故事——關在實驗室半個月,靈光一閃攻克了世界級難題?”
我轉身麵向台下的媒體。
“那個解決方案,是我花八百萬美金從斯坦福退休教授團隊手裏買斷的。拆成實驗數據,匿名投喂進他的數據庫。”
我回頭看著林澤。
“你從來都不是天才。你隻是一個價格昂貴的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