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實驗室團建,玩密室逃脫。
我跟林澤前後腳進門,蘇淼淼正跟幾個同事說笑。她一扭頭看見林澤,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張開剛要喊“師兄”——然後她看見了我。
笑容收了,肩膀也縮回去了。
她穿的是昨天的西裝外套。
蘇淼淼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趕緊解釋:“嫂子,我已經洗幹淨,本來今天要還給師兄的。但是出門忘了帶外套,密室逃脫裏麵冷,就......先穿著了。”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林澤。
林澤沒看我,走過去問她:“肚子還疼嗎?如果還不舒服,我跟組裏說一聲,換個團建項目。”
他的語氣溫柔到我陌生。
蘇淼淼搖頭:“不難受了,師兄。”
今天的密室主題是恐怖醫院。
工作人員介紹完規則,我拉開包的拉鏈,拿出那包成人紙尿褲。
“啪。”
我直接砸在林澤懷裏。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你不是最嫌臟嗎?”我看著他,“小心待會兒嚇尿了褲子。”
林澤低頭看著懷裏那包紙尿褲,整個人僵住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
“嫂子!”蘇淼淼衝上來,“師兄是搞科研的!你當著這麼多同事的麵這樣羞辱他,你對他有沒有一點尊重!”
她聲音尖利,眼眶通紅。
“一個家庭主婦,什麼都不懂,就知道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在這裏欺負人!”
我看著她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林澤伸手攔住蘇淼淼,低聲說了句“別說了”。然後他拿起那包紙尿褲,轉身往衛生間走。
從大學開始,林澤就是這樣。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那時候他家裏窮,連實驗耗材都買不起,是我看中他的才華,一路供他讀研、讀博、進實驗室。
他的每一篇論文,每一個項目經費的背後,都是我打過去的錢。
他心裏清楚。所以他順從,他聽話,他從不敢跟我大聲說話。
但人是會變的。
他發了兩篇核心期刊,拿了一個省級課題,開始有人叫他“林老師”。
極度的自卑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他不再提我替他交的學費,不再提那些年我打給他導師的讚助費。他跟新來的學生介紹我的時候隻說“我太太是全職太太”。
全職太太。
多體麵的說法。把一個投資人包裝成了一個家庭主婦。
“師兄!”蘇淼淼一把拽住林澤的胳膊,攔在他麵前。
她哭了。
“你不能去!師兄你為什麼要這樣委屈自己?你在這種家庭環境裏會抑鬱的,你會生病的!她天天這樣控製你、羞辱你,這個婚姻本身就是恐怖的!你為什麼不離開?”
我聽到“抑鬱”兩個字的時候,從包裏又掏出一樣東西。
女性用安睡褲。
我撕開包裝,遞到蘇淼淼麵前。
“這麼心疼他?”我說,“那你陪他一起體驗一下這種‘抑鬱’。去!你也換上。”
蘇淼淼往後退了一步,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瘋了吧?韓緒你是不是有病?誰都想控製,管天管地,連別人穿什麼都要管!”
我笑了。
“哈!是嗎?那你下個月的轉正名額,沒有了。”
這句話砸下去,空氣都靜了。
蘇淼淼張著嘴,說不出話。
然後林澤動了。
他把手裏的紙尿褲摔在地上,衝到我麵前。
“韓緒!你沒有資格插手實驗室的人事安排!你一個家庭主婦,你算什麼!”
他在吼。
當著所有同事的麵,他終於不再順從,不再聽話。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很響。他的臉被打偏過去,左邊臉頰迅速紅了一片。
“怎麼?連軟飯都吃不明白了嗎?”
林澤捂著臉,慢慢轉回頭看我。
他沒有憤怒,沒有羞愧。
他笑了。
“韓緒,你除了有幾個臭錢,你還有什麼?”他一字一句說,“科研的世界你根本不懂。淼淼才是真正能跟我靈魂共鳴的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享受這個時刻。
“我苦心研究這麼多年,成果已經出來了。接下來會有的是人投錢,我不需要你了。”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尿褲,一腳踢開。
然後拉起蘇淼淼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淼淼被他拉著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沒說話。
但她嘴角的弧度,我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