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午十一點。

五輛金杯麵包車停在養老院門外。

劉大強帶著二十幾個年輕男女衝了進來。

全都是院裏老人的家屬。

他們平時一年半載不來看老人一次，今天全到齊了。

孫德貴拿著大喇叭喊話。

“家屬們！進去把你們爹媽接走！”

“村裏給你們每家發三千塊錢安置費！”

“今天不帶走的，等會兒挖機一開，生死不論！”

家屬們眼睛發光，衝進主樓。

我死死守在儲藏室門口。

“不能進去！裏麵有老人心臟病剛穩定，受不了刺激！”

劉大強衝在最前麵，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單膝跪倒在地。

“滾開！我要接我二叔去領錢！”一個胖女人拽著我的頭發把我甩到一邊。

儲藏室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老人們縮在角落裏發抖。

家屬們像抓小雞一樣，連拖帶拽地把老人往外拉。

張大爺死死扒住門框。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兒！你們拿了錢不管我，是要把我扔進山溝裏啊！”

他的兒子狠狠一巴掌扇在張大爺臉上。

“老不死的閉嘴！別擋著老子發財！”

王大爺因為頭上有傷，走得慢，被劉大強一腳踹在腰上。

“快點滾上車！別耽誤趙老板建別墅！”

老人們的哭喊聲震天響。

我爬起來，衝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衝回大廳。

“都給我住手！”我雙手握刀，眼睛通紅。

全場安靜了一秒。

孫德貴走上前，絲毫不懼。

“喲，還敢動刀？錄下來！這是蓄意傷人！”

“林丫頭，你今天敢動一下，我讓你牢底坐穿！”

趙老板坐在挖機駕駛室旁邊，通過擴音器喊。

“孫主任，別跟她廢話了，時間到了，清場！”

挖掘機的鏟鬥高高揚起，對準了主樓的承重牆。

隻要一鏟子下去，整棟樓就會塌。

老人們被塞進麵包車裏，隔著車窗絕望地看著我。

孫德貴指著我手裏的刀。

“你砍啊！不敢砍就給我滾！”

我看著挖掘機的鏟鬥慢慢逼近。

“孫德貴，你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嗎？”

我扔掉菜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接通，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傳遍大廳。

“林丫頭，我到了村口，路被挖斷了，你裏麵情況怎麼樣？”

我對著手機說：“周廳長，您要是再晚來一分鐘，連給我收屍都趕不上了。”

聽到周廳長三個字，孫德貴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

“周廳長？哈哈哈哈！”

“林丫頭，你是不是瘋了？你隨便找個演員打電話，就想嚇唬我？”

“你今天就是叫玉皇大帝也沒用！”

“老五，給我砸！”挖掘機的鏟鬥轟然砸向牆壁。

“住手！警察，全部不許動！”

一聲暴喝從院牆外傳來。

緊接著，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耳地劃破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