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縣城打工八年,回村建了個養老院。
收的全是子女不管的留守老人。
村主任孫德貴一開始拍胸脯說支持,幫我申請了省裏的補貼。
補貼到賬那天,他變了臉:“錢是給村集體的,六.四分,村裏六成。”
我忍了。
第二個月,他塞了自己小舅子來當廚師,一天三百,做的飯老人咬不動。
我說換人,他直接派人拉了養老院的電閘。
“沒村裏點頭,你連電都別想用。”
我借錢裝了太陽能板,咬牙撐著。
上禮拜,他帶著開發商闖進來,給老人三天期限搬走。
“這塊地一千二百萬賣了,建別墅!你這破養老院趕緊騰地方!”
八十七歲的劉奶奶當場心臟病發作,被抬上救護車。
我蹲在院子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掏出一份民政局的紅頭文件。
“孫主任,這家養老院,上個月被評為全市示範性普惠養老機構。”
“省民政廳下周來掛牌,央視跟拍。”
“您確定要在鏡頭前,把這些老人趕走?”
......
孫德貴愣了一秒。
他伸出手,一把將我手裏的紅頭文件搶了過去。
“刺啦”一聲。
文件被他當場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他還嫌不夠,抬起腳在碎紙上狠狠碾了幾下。
“什麼狗屁文件!少拿省裏的名頭來壓我!”
“在這孫家村,老子就是天!老子的話就是紅頭文件!”
旁邊挺著啤酒肚的開發商趙老板大笑起來。
“小丫頭片子,拿張破紙就想擋我一千二百萬的生意?”
“你知不知道我在縣裏認識誰?”
“今天別說央視跟拍,就是玉皇大帝來了,這塊地你也得給我騰出來!”
趙老板轉頭衝門外招手。
“老五,把挖掘機開進來!”
轟隆隆的馬達聲響起。
一輛黃色的履帶挖掘機直接壓過了養老院的鐵柵欄。
半米高的磚牆連帶鐵門轟然倒塌。
院子裏的老人們嚇得尖叫,互相抱成一團。
我衝上去擋在挖掘機前麵。
“你們這是入室搶劫!是故意損壞財物!我馬上報警!”
孫德貴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甩到旁邊。
“你報啊!你看看派出所的老李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了免提。
“喂,老李,我德貴啊。村裏養老院這邊在搞違建拆除,那丫頭說要報警。”
電話那頭傳來慢悠悠的聲音。
“違建拆除是村委自治範疇,隻要沒出人命,我們派出所不好插手啊。”
電話掛斷。
孫德貴衝我吐了一口唾沫。
“聽見沒?強拆違建,合法合規!”
“我再給你最後半天時間。”
“今晚十二點之前,帶著這群老不死的滾出孫家村。”
“不然,明天這挖掘機的鏟子,就直接壓在你們身上!”
趙老板冷哼一聲,丟下半截雪茄,跟著孫德貴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扶起倒在地上的王大爺。
王大爺渾身發抖:“丫頭,算了吧,咱們鬥不過他們的,他們有權有勢啊。”
我咬破了嘴唇。
院子裏的水管被挖掘機壓斷了,自來水嘩嘩地往外噴。
去關水閘的時候,我發現水表箱上的總閥門已經被卸走。
他們連退路都不給我留。
下午兩點,一輛麵包車停在倒塌的大門口。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跳下車,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是劉奶奶的兒子,劉大強。
他手裏拿著一根鋼管,進門就開始砸院子裏的塑料凳子。
“林丫頭你給我滾出來!”
“你把我媽害進醫院,你賠錢!”
我擋在老人宿舍門口。
“劉大強,你媽是心絞痛發作,醫生說需要做搭橋手術,讓你去簽字交費你去了嗎?”
劉大強拿著鋼管指著我的鼻子。
“放屁!孫主任都告訴我了,是你院子裏的飯菜不幹不淨,把我媽吃壞了!”
“這事你全責!”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拿出五十萬醫藥費,我把你這破院子砸成平地!”
我盯著他。
“你媽每個月三千塊的退休金全被你拿去賭了,你什麼時候管過她的死活?”
“孫德貴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來這兒鬧事?”
劉大強被戳中痛處,掄起鋼管砸爛了旁邊的玻璃窗。
“老子的事輪不到你管!”
“兄弟們,給我進廚房砸!把鍋全砸了,我看他們今晚吃什麼!”